"给我看看?"
"不给。"
"小气。"
"会给的。不是现在。"
沈南轩没有追问。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说会给,就一定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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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他比沈南轩先到
消息传到鬼谷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事发第二天了。
他连夜下了山。山路不好走,他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走一路都在渗血。他到洛阳的时候天还没亮。
街上没有人。沈家宅子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心跳比他自己想象中快。
院子里很安静。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沈南轩躺在正厅前的台阶下,手边有一包碎了的糖人——油纸散开,断成几截的糖沾着泥和血。
鬼谷蹲下来,伸手把沈南轩的眼皮合上。
他这辈子只输过两次。第一次是从山坡上滚下去摔断肋骨。第二次是现在——他蹲在好友的尸体旁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后院。
他找到了沈夫人。她躺在卧房门口,衣襟上什么也没有——那只银镯子不在她手边。鬼谷蹲下来看了片刻,心里明白了什么。他什么也没说,把她的衣襟理好。
他把沈南轩和沈夫人并排放在正厅。没有棺材,他买不到那么好的棺材,时间也不够。他用木板钉了两副简陋的——不够体面,但至少不是曝尸。
刨坑的时候他的虎口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之后变成血泡。他没有停下来。
他把两个人埋在后院那棵倒了的梧桐树旁边。
然后他站在那座新坟前面,说了一句:
"你欠我的那壶酒先记着。"
没有回应。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把没关紧的门吹得吱呀响。鬼谷转身走了出去。
他还要去找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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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剑谱和人
他在山路上找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在一条溪涧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沈晚蹲在水边,手里攥着一只银镯子和半块青玉,衣服上全是泥,脸也花了,像一只从洞里爬出来的小野猫。
看到她的时候,鬼谷的腿软了一下。他这辈子很少腿软——这是第一次。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沈晚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跟她娘一模一样。
"……"
"你饿不饿?"
沈晚想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鬼谷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凉了,硬了,但还能吃。沈晚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停下来看他。
"你是谁?"
"你爹的朋友。"
沈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呢。"
"他出远门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沈晚没有再问。她低头继续吃那个馒头。
鬼谷蹲在旁边看着她吃完。他没有告诉她那个院子的方向其实她走反了——她一直在往山上走,如果没有人来找她,她会走到更深的山里去。
但既然他来了,那就没有必要说了。
他把她带回了山上。那本锁在柜子里的剑谱,他后来给了她。
那包从院子里捡回来的糖人,他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给沈晚。他把糖人在桌上放了很多年,一直放到糖人硬得像石头、颜色变得浑浊不清。他始终没有告诉她这是她爹带回来的。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这辈子只输过两次。但他赢了一次——他在那座山里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