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苦笑。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觉得有意思的笑。
她松开了右手。
剑脱手了。
但不是掉——她用左手接住了落下的剑,在剑身下坠的瞬间换了一个角度,从下往上撩起来,贴着燕炽的剑刃擦过去,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下不在任何剑谱里。这是她临时起意的、被逼出来的、不要命的一招。
燕炽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剑停了下来——因为再往前送半寸,他会在她腰上开一道口子,但她的剑会先切开他的喉咙。
"——哈。"
青鸾的笑声在安静下来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玩。
她浑身是汗,右肩上有一道浅浅的剑伤在渗血,持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然后她开始哼歌了。
不是刻意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是打嗨了之后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的本能。那首童谣的调子在满是书卷和血迹的书房里响起来,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飘出来的。
"月光光,照地堂……"
燕炽的脸色变了。
"再来。"
那一天晚上,燕炽王府的书房里传出的不是喊杀声——是笑声。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你听说书人讲过的:有些人在拼命的时候会笑。不是不怕死,是她在那个瞬间是真的在享受。
燕炽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
她越打越疯。他越打越紧。
阿九不再出手了。她退到了墙边。
不是因为她帮不上忙——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场面不需要她了。
青鸾的剑已经完全放开了。她不再考虑防守,不再计算力道,每一剑都像是最后一剑——又凶又准又快。燕炽的防守被她一剑一剑地撕开。
他的手臂上、肋下、大腿上,全是口子。
她最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右胸——贴着心脏旁边穿过去。
燕炽的剑掉在了地上。他靠着书案滑坐下来,呼吸急促,血从胸口渗出来,沿着衣料扩散成一片暗色。
青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的呼吸还没平下来——但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了。刚才那个笑容像是潮水一样退下去了,留下的是一张很安静的脸。
她看着他。
这个人杀了她全家。她想了十几年要亲手杀了他。
她弯下腰,把剑横过来——不是用剑尖,是用剑刃。
然后她划过了他的喉咙。
干净利落。
她直起身,把剑上的血在燕炽的衣服上擦干净,收回鞘里。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阿九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然后她跟了出去。
身后那盏灯还在亮着。
城外三里,青鸾停下了脚步。
阿九跟在她身后,短刀在手里翻转了一下,收回鞘里。
青鸾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断鸿的?"
阿九没有说话。
"你上辈子见过我用它?"
阿九点了点头。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知道用了它会怎么样。"
"知道。"
青鸾没有再问。她站在夜风里,把头发重新扎紧。
"刚才那一下——"阿九说。"换手的那剑。"
"嗯?"
"那是你自己创的?"
"临时想的。"
阿九沉默了一息。"……你打架的时候想出来的?"
"打急了眼就什么都有了。"
阿九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要往哪走。
最后是青鸾先开了口:
"你爷爷家怎么走来着?"
阿九抬起头,看着她——青鸾的表情是平的,但月光底下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往南。"阿九说。"走两天。"
"那你带路。"
阿九走在了前面。她听到身后青鸾的脚步声跟上来了——不紧不慢的,像是终于不用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