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推开了门。
青鸾坐在床沿上,蜡烛还亮着。她没有在看书,没有在做任何事——她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去哪儿了?"
她知道玉丢了,但声音还是很平静。阿九听得出那层平静底下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质问,是确认。
阿九没有绕弯子。她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青玉,放在青鸾面前的桌上。
青鸾低头看着那块玉。她的手指碰到它的时候——触感是熟悉的。
她看着桌上的玉,又看了看阿九。
"你上辈子为这玉丢了半条命。"阿九说。"我替你拿回来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上辈子也为这玉拼过命。只是没拼赢。那晚她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没有找到萧暮云,也没有找回那块玉。
青鸾握着玉,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拇指摩挲着玉面的纹路。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去萧暮云那里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会偷的?"
"一开始就知道。"
青鸾抬起头。她看着阿九的眼睛——那双她第一眼就认出来的眼睛。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叫萧暮云"。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阿九没有躲闪。
"你信前世吗?"
青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认识你很久了。"阿九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背了十年的事实。"比你以为的久得多。久到——我知道你喜欢吃酱牛肉但是不吃肥的、你烤火的时候会靠着左边睡、你说梦话会叫娘。"
青鸾张了张嘴。这些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就跟过你。"
青鸾没有说话。她看着阿九——她们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没有掩饰地看着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阿九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你上辈子怎么不早说。"
阿九愣住了。
"……什么?"
"你上辈子跟了我那么久——怎么不早说。"
阿九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准备了十年。她准备了无数种摊牌的反应——震惊、不信、愤怒、感动——但她没准备这一句。
"……你反应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上辈子跟了我那么久,还不了解我?"青鸾的语气像在聊天气。"我这人就是这种反应。不习惯也得习惯。"
然后她停了一下。低下头。加了一句——
"你知道我也是吗?"
"……什么?"
"我知道你上辈子跟过我。"
阿九看着她。
"我醒来的那一天——是在你抬头的那个瞬间。"
"你——"
"我装了一路。"青鸾说。"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翻窗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打翻了萧暮云的杯子?你在凌霄派看梁柱——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梁柱的?上辈子你不会武功。"
"……你装得挺像的。"
"你不也在装吗。"
两个人看着对方。然后同时笑了一下——很轻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笑。
然后青鸾收敛了笑意。她看着阿九,像看了很久很久。
"你上辈子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你还要说吗?"
阿九看着她——像看了两辈子一样久。
"我喜欢你。从上一世就喜欢。"
青鸾没有说"我也喜欢你"。
她站起来,走到阿九面前,挨着她坐了下来——肩并着肩。
"上一世我最后跟你说的是什么?"
"……'你手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