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开始跟踪燕炽。
不是那种寸步不离的跟踪——她还没有疯到那个程度。但她开始出现在燕炽会去的地方。
望北城的衙署、军营、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别院——她用各种方式确认了燕炽在望北城的活动范围和落脚点。她没有靠近那座别院,只是在远处确认了位置。
阿九跟着她——不是跟踪,是跟着,像平常一样跟在她身后。
这三天里青鸾几乎不说话。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算。
阿九认识这个状态的青鸾——前世她每次要杀一个人之前都是这样。话变少,饭照吃,睡眠时间缩短,但白天精神比平时还好。像一个正在校准的弩机。
跟着青鸾穿过半个望北城的时候,有个锦衣男人的钱袋在外袍下露出一个角。阿九的目光在上头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只是路边又多了个干瘪的无主钱袋。
到第四天,青鸾的行动变了。
她不再远远观察。她开始买干粮。
阿九蹲在客栈门口,看着青鸾从街对面的馒头铺出来,手里拎着两包干粮,腰间的钱袋明显瘪了一圈。她把干粮塞进包袱,然后回了客栈。
天黑之后,阿九敲了青鸾的门。
青鸾来开门的时候,看到阿九手里也拎着一个小包袱。
"你干嘛?"青鸾问。
"你今晚要走吧。"阿九说。
青鸾没有说话。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青鸾停顿了一下。她没有说"因为危险"——她知道阿九不是普通小孩,但她也不想把阿九卷进她的事里。
"因为我会拖累你。"
这句话不是青鸾说的。
是阿九说的。
青鸾低头看她。阿九仰着头,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会拖累你。"阿九又说了一遍。"我可以自己躲好。"
青鸾看着她。她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不是因为阿九说得对——是因为她从阿九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不管她答不答应,阿九都会跟来。与其让她自己摸黑跟在后面,不如让她在旁边待着。
"你躲好的意思是——我不叫你,你别出来。"
"好。"
"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头也别回地跑。"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到时候做不到我回头找你算账。"
"我做得到。"
青鸾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回屋,把自己的包袱重新检查了一遍。
阿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今晚要做的事,比跟踪更往前一步。
但她先去了一个地方。
天黑之后、子时之前的那段空隙里,她借口"去茅房",绕到了客栈后院。
后院柴房的檐角下有一个鸽笼。她从里面抓出一只灰鸽子——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是空的——信已经送出去了。
这只鸽子她前两天就注意到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还不能确定,但今天燕炽别院空了,她可以确认了——凌霄派那条暗桩养的鸽子,飞的是望北城的方向。
她没有动那只鸽子。也没有拆那个竹筒。她只是来确认的。
确认完了,她回到客栈门口,拍了拍衣服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