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在后山的槐树下蹲了三个晚上之后,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消息——龙纹的最后一环,指向了一个人。
燕炽。
这个名字出现在棺材铺老头递来的密函里,附了一行小字:"武林大会现身。"
青鸾看完那行字,什么也没说。她把密函折好,压在枕头底下,然后去院子里打了一趟拳。
打得很用力。
阿九蹲在门槛上看着,没有出声。她看得出那一趟拳不是在练功——是在发泄。
武林大会在青屏山以北的望北城举行。名义上是各派切磋交流,实际上是朝廷对武林势力的摸底。凌霄派作为东道主之一,自然要派人参加。
萧暮云来请了青鸾两次。
第一次青鸾说:"知道了。"
第二次她说:"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从台阶上推下去。"
萧暮云不来了。但下山那天青鸾还是收拾了包袱,出现在了队伍里。萧暮云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敢表现出来。
阿九跟在青鸾身后,背着包袱,低着头。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武林大会。燕炽。
她重生快十年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望北城的演武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各派掌门和重要人物坐在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江湖人、商户、看热闹的百姓。
青鸾站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不前不后。阿九站在她身侧,借着人群的遮挡,目光无声地扫过高台上的每一张脸。
她没有看到燕炽。
但快了。
大会持续了三天。前两日是各派弟子的切磋,青鸾没有上场——她站在台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三天,摄政王来了。
号角声从城门口传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队甲胄鲜明的侍卫开道,中间是一顶黑呢大轿。轿帘掀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下来。
身量高大,四十出头。步伐沉稳,带着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他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友善,是习惯性的、对所有事物都不以为意的弧度。
燕炽。
阿九的呼吸压得很平。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上高台,在主位上落座。她曾经在记忆里无数次回想起这张脸——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了。
但她发现她还是想杀了他。
比上一世更想。
因为上一世她只是一个看着青鸾去死的人。这一世她有机会亲手改变那个结局。
青鸾没有认出台上那个人。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玄色锦袍的男人端起酒杯——动作很寻常,一个久居上位的人惯有的慢条斯理。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关心。
然后他喝了那杯酒,放下杯子的同时袖子滑落了几寸。
露出了左臂上一截刺青。
龙纹。
青鸾全身的血在一瞬间涌到了头顶。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人声——鼓点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耳膜上。她的视野收窄了,周围的人群、高台、旗帜、天空——全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只手臂上露出的刺青图案是清晰的。
她记得这个图案。
灭门那夜——她躲在密道里,从缝隙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个人站在她家大厅的中央,背对着她,脚边倒着她爹娘的身体。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娘的鼻息。袖子滑落,露出了这个图案。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她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但她看清了那个图案。
她不记得他的脸。她记得这个纹身。
青鸾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