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决定动手的那天晚上。
她吃完晚饭,在房里擦了一遍剑,然后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推开窗,翻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阿九那间房的窗户。
黑的。没有动静。
她继续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翻窗出去之后大约十个呼吸,阿九那间房的窗户也无声地打开了。
阿九蹲在窗沿上,看着青鸾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然后轻轻落地,跟了上去。
夜风很凉。洛阳城外的山路没有灯,但月光够亮。
阿九保持着很远的距离——远到一般人不可能会被发现。但她的夜视能力和对脚步的控制在这几年已经被练到了远超普通人的水平。她能看到青鸾的背影在月光下是一个移动的墨点,能听到她的脚步在碎石路上的声响——间歇的,稳健的,不带犹豫的。
青鸾走到白天药铺掌柜标的那处废矿坑入口时停了一下。洞口被木板虚掩着,上面压了几块石头,看起来像是废弃多年。
但她知道不是。
她挪开石头,推开木板,侧身钻了进去。
矿坑里面很黑。但走了大约二十丈之后,前方出现了火光——墙壁上插着火把。通道变宽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她听到了人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骂了一句粗话。
黄泉楼洛阳分舵。
她抽出剑,走了进去。
青鸾踏进主厅的时候,大厅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女人,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左手提着一把出鞘的剑。
她环顾了一圈大厅——大约七八个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擦刀,有的在打盹。
然后她笑了一下。
"晚上好。我来借一样东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
青鸾的剑法不属于"大开大合"的类型——她更快,更准,更像是外科手术式的切入。她第一剑放倒了离门最近的那个,第二剑挑翻了正在擦刀的那个——刀还没拿稳,人已经倒了。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抄起家伙朝她围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开始哼歌了。
不是战歌。不是口号。
是一首童谣。
很轻的调子,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时随口哼的那种。声音不大,但在矿坑的石壁之间来回弹跳,变得忽远忽近——
"月光光,照地堂……"
黄泉楼的人听着一个哼摇篮曲的女人砍翻了他们三个同伴,心理压力比刀刃还大。
其中一个人手已经开始抖了。
阿九蹲在入口的阴影里,听到了那首童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调子。
前世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的时候,是青鸾在追杀一个叛徒的时候。那个叛徒跑进了巷子深处,青鸾追进去,阿九跟在后面——然后她就听到青鸾哼起了这个。
不是故意的。是她打嗨了不自觉哼出来的。
前世阿九听到的时候吓得贴在墙根不敢动。
现在她蹲在同样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听着同一首童谣,心里想的是——
*你果然还是你。*
青鸾那边已经放倒了七个人。
还剩最后一个——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人也跪了下去。
"别别别杀我——我就是个看门的——"
青鸾收住了剑。
她蹲下来——蹲到跟那个跪着的男人平视的高度,笑着问:
"别怕,我不杀你。你帮我认个字就行。"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炎龙令的拓印——举到他面前:
"这个字,认识吗?"
那人脸都白了。他看着那个令牌图案,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青鸾拍了拍他的肩:
"乖。想好了告诉你老大——我来过了。"
她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块真正的炎龙令——她进来之前就已经摸清了它放在哪——收进怀里。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路过大厅角落里一具已经躺好的身体时,她停了一下。
那个人不是她打的——伤口不对。是短刀伤。而且已经死透了有一阵了,血都凝了。
她又扫了一眼大厅——除了她刚才放倒的七个,角落里还有两个人是被短刀解决的。下手的位置很准——一刀锁喉,一刀肋下,干脆利落。
青鸾没有回头。
但她出洞之后,在矿坑口站了一下。
然后她朝右侧的一堆废木料说了一句:
"出来。"
沉默了片刻。阿九从废木料后面的阴影里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