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看着她。
阿九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若无其事地说:
"我看你一个人出门不太放心。"
青鸾没有说话。她盯着阿九看了几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随手丢了过去。
阿九接住了。
"拿着。回头买好吃的。"
阿九低头看了看那个钱袋——黄泉楼的东西,上面还绣着一个小鬼脸。
她把钱袋收进怀里:"谢谢姐姐。"
青鸾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往回走了。
阿九跟在她身后——跟平时一样,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青鸾走路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她们走出去大约半里地之后,路过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青鸾忽然停了下来。
阿九也停了。
不是因为青鸾停了——是因为她听到了屋顶上有声音。
极轻的一声——像是有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然后是一声闷响——瓦片碎了,有人掉下来了。
一个男人从土地庙的屋顶摔了下来,四脚朝天地砸在地上。
萧暮云。
阿九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萧暮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到青鸾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路过。"
青鸾看着他,面无表情。"你跟踪我?"
"我——"萧暮云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辩解。"……我就是想确定你有没有危险。"
"那你刚才怎么不下来帮忙?"
"我——"他看了一眼青鸾身上溅的血——不是她的——"你看起来不需要帮忙。"
青鸾没有再看他。她继续往前走了。
萧暮云站在那里,拍了拍衣服,然后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阿九——
阿九正看着他。
没有表情。只是一个小孩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但萧暮云后背一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双眼睛在一张小孩的脸上,平静得不像小孩——像是看过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平静。而且那里面有一样他很熟悉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刑的人。
萧暮云愣了一下。然后他想:不可能。一个十一岁的小孩不可能用那种眼神看我。是我摔昏头了。
阿九已经跟着青鸾走远了。
他没有追上去。
阿九走在青鸾身后,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但她心里在转一件事——
*萧暮云。这么快就出现了。*
她摸了摸怀里那柄短刀的刀柄。
还不到时候。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快亮了。青鸾在走廊上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今晚在屋里待着。哪也别去。"
"好。"
青鸾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阿九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走到窗边,把窗户关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袖口——有一小片血迹。不是她的。
她是在矿坑里先下手的那一个——在青鸾进去之前,她从通风口翻进去,用短刀解决了两条暗线。她不想让青鸾太累,也不确定青鸾一个人能不能应付所有人。
提前做完的事,她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她把外衣脱了,翻出干净的一面重新穿上,把那件沾血的衣服卷起来塞进包袱最底层。
然后她躺下来,在晨曦里闭上眼睛。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需要睡一会儿。
但她闭眼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
萧暮云从屋顶上摔下来,一脸狼狈地站起来。他看青鸾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前世见过。
那是他在看她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阿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心想:这一世能不能让他摔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