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
声音是哑的。
老刘赶紧说:"三两。"
青鸾没有还价。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阿九的脸。那一眼像是要把一个人的灵魂从深处捞起来。
不曾真实经历过的记忆像一道光劈进来——阿九的脸。阿九的手。那间漏雨的屋子。推拿时阿九的指尖从她肩胛骨滑到腰际。阿九背她上山时喘气的声音。阿九在灶台前蹲着生火的背影。她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手怎么这么凉。"
还有阿九握着她的那双手。
温的。很温。
所有关于阿九的瞬间,在一秒之内重新活了一遍。
迄今为止困扰她的一切好似一片雾。
她知道存在。但看不清。像隔着一层结了霜的琉璃——能看到后面有东西,但认不出是什么。
只有阿九。
阿九是完整的。清澈的。像沉在水底唯一一块还能反光的玉。
人贩子:"姑娘?"
青鸾回过神来。
"……二两。"
"成交。"
阿九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轻,不紧不慢。她把手里那截草茎扔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后她走到青鸾身后,低着头——装得怯生生的。
青鸾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表情不对。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个事实——
这个她买了的小孩,是她上一世唯一想再见一次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集市的。只知道走了很久,然后停下来。
身后的女孩也停下来了。
青鸾没有转身。她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但阿九听得出平稳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在动。
"阿九。"
青鸾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像是想了很多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然后她继续走了。
阿九跟在她身后,保持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被买的小孩"该保持的距离。
她低着头,嘴角没有笑。
但她的心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慢下来。
她心里想——
我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