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带着阿九住进了洛阳城西的一家小客栈。
不大,但干净。二楼靠里两间房,门对门。青鸾扔给阿九一床被褥:"你睡那间。"
阿九接过被褥,低着头应了一声。
她走进自己那间房,关上门,站在那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洛阳。她回来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下面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主街。她的目光扫过屋顶的瓦片排列和巷口的转角——不是故意的,是习惯。她这辈子养成的习惯:到什么新地方,先看好退路。
她把这个习惯压回去,关上窗,转身开始铺床。
第二天一早,青鸾敲她的门:"走了。"
阿九跟着她出了客栈。
洛阳的清晨比她记忆里的更吵。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有人牵着驴从她们身边过去,驴背上驮着两筐青菜。阿九跟在青鸾身后,保持两步的距离,低着头——扮演一个乖巧的、刚被买下来的跟班丫头。
青鸾走得不快。她像是在逛——看街边的铺子,看路边的招牌,偶尔停下来买一个包子,咬一口,皱了皱眉,递给阿九。
"你吃。"
阿九接过来,咬了一口。是肉包。凉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吃完了。
她注意到青鸾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蓝的衣服,剑挂在左边,头发束得比昨天紧了一些。左手腕上套着一只旧银镯子,花纹磨得有些模糊了,像是戴了很多年的东西。这是要去办事的样子。
她们在街角拐了个弯,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阿九知道了她们要去哪。
巷子尽头,一家棺材铺。
青鸾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寿材"的旧木匾,然后推门进去了。
阿九跟在她身后。
棺材铺里的光线很暗。老头的柜台在最里面,他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擦一盏油灯。听到有人进来,他没抬头——"自己看,价格标了。"
青鸾没有说话。她走到柜台前面,把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枚铜钱。
很普通的铜钱。但阿九注意到那枚铜钱被磨过一面,磨得很薄。
老头擦油灯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油灯,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青鸾的脸。
青鸾没有表情。但她看到老头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的一个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老头的手一抖——不是害怕,是那个笑让他措手不及。他见过很多江湖人,但这个女人的笑让他想起下雨天柴刀上反射的光。
"你要查什么?"老头问。
"龙纹。"
老头没有说话。他沉默的时间比正常反应长了一拍。然后他说:
"你知道这个字开价多少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知道龙纹的人,通常不会活着走出知道它的人的地盘。"
青鸾又笑了。这次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那你觉得——我像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吗?"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阿九站在后面,低着头,但她在心里想——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这个人,站在一个情报贩子面前笑着砍价,像是来买一筐橘子的。
老头最终移开了目光。他伸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东西——一块竹牌,巴掌大,上面刻着几道划痕。
"先去查。查到了再说价。"
青鸾接过竹牌,翻转看了看,收进怀里。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对了——你店里的棺材,木料不错。以后用得着。"
老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