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进了屋,关上门,把那本册子拿出来翻了翻。字很小,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但还能看得清。上面画着人体经脉的走向和气息运转的路线——这是她前世没学过的东西。前世她只会烧火洗衣服,武功是蹲在旁边看青鸾练剑时偷学的,没有系统的内功基础。
她照着第一页的描述,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坐了一炷香的时间,腿麻了,但体内什么"气"都没感觉到。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太小了,经脉还没长开。前世她这个年纪还在翻垃圾堆。
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不急。急不来的。
第二天她上山了。
药方上列了十二味药材,镇上的药铺能抓到八味,剩下四味得自己去采——金银花、鱼腥草、还有两种她没听过的名字,但药方上画了图。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山上找到了其中三味。第四味没找到,但她在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赵瞎子。
赵瞎子不在镇口。他在山脚下的一棵大树底下坐着,像是在等她。
"你跟踪我?"阿九问。
"我在这附近乘凉。"
"这附近没有凉。太阳晒得树叶子都卷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好骗。"
阿九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株没找到的药草画给他看:"认识吗?"
赵瞎子用手指在空气中描了一下她画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后山溪边有。但那个季节不对,现在没有。"
"那什么时候有?"
"开春。"
阿九把那株药草图收好。
"你替我谢谢他。"她说。
"谢谁?"
"谢那个让你在这等我的。"
赵瞎子没有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跟上回一模一样的动法。
阿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身后赵瞎子的声音悠悠飘过来:"你练的那个内功——"
她停住。
"前三天是感觉不到什么的。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个年纪就是这样。经脉没开。但你如果每天练,入冬之前能感应到第一缕气。"
阿九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练了?"
"你走路不一样了。比上次轻了一点。一般人听不出来。"
阿九没有说话。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第三天开始,她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功。
爷爷问过一次——"你坐那儿干啥呢?"
"发呆。"
"哦。发呆好。小孩子就该多发呆。"
爷爷没再问过。
她练了三个月。
入冬前的某一天清晨,她照常盘腿坐着,闭着眼,顺着册子上画的那条路线把注意力沉到丹田——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丝极细极微的暖意,从小腹深处升起来。
不是幻觉。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什么也看不到,但那股暖意还在那里,像一粒埋在灰里的火星。
她把册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这一次她能看懂的东西不一样了——那些经脉走向在有了那一丝内力之后变得具体了,不再是纸上的线条。
她把短刀也从布里拿出来——第一次认真看它。刀鞘是黑色的,刃口开得很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握住刀柄,试着挥了一下——太重了。她的手太小,腕力还不够。
她把刀放回去。
还不急。
总有一天挥得动。
那年入冬,爷爷没有咳血。
阿九偷偷把药混在爷爷喝的茶水里——金银花和鱼腥草磨成粉末,无色无味。爷爷喝了半个月,咳嗽明显少了。喝了一个月,夜里不再咳醒了。到腊月的时候,爷爷已经能在院子里劈一上午柴不带喘了。
阿九蹲在门槛上看着爷爷劈柴,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赵瞎子帮她传话的跑腿费。
麦芽糖很甜。
她眯起眼睛,觉得这个冬天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冬天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