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而来,田畴用锄头将外头的杂土刨开,一片没有杂质的灰白土层赫然显露。
林贞捧着竹筒蹲下,往土层内慢慢倒水,抠出被水濡湿的那一块灰土,于掌心揉搓。
她将泥团东拉西扯,做了一个小狗出来,脸上露出微笑,给出最终结论:“耐火土无疑。”耐火土可塑性极强,揉不断、不开裂;
而普通黄泥,一拉就断、易起裂纹。
此土,林贞加水后揉搓成团,手感就跟橡皮泥一样,完全符合耐火土的特性。
色泽、手感、黏性,都对。
如今就剩这最后一关了——火烧。
耐火土烧完后不变形、不发软、不鼓泡、不开裂;
但若是普通黄土,烧后会弯塌、起泡、裂纹横乱。
但此处不具备火烧条件,只能取回家试验,于是对诸匠说,各取半筐带回。
“等我火试之后再大量开采。”
半个多时辰后,诸匠各挖了半筐耐火土,田畴和田功给此处插桩做记号。
众人下山,一路走一路做标记,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忽闻狼嚎。
那声音时大时小,时近时远,叫人难以推测狼群是在对向山谷,声音顺风而来,还是已经近在咫尺。
田畴将腰间佩剑抽出,“大家警惕,附近有狼。”
诸匠提心,握紧手中锄头,一边下山一边眼观四面。
行了约莫两刻钟,山风穿林而来,卷起枯叶簌簌作响,随后陷入异样宁静。
是那种死寂的宁静。
在这种奇怪的宁静中,一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席卷而来。
田畴侧耳,“它们来了!”
“备战!”
诸人凝神屏息,目露精光。
林贞亦攒紧手中匕首匍匐下蹲,做出迎战准备。
下一瞬,灰白影窜动,七八匹野狼从林木间骤然蹿出。
青灰皮毛泛着阴暗的冷光,尖耳竖立,獠牙外露,绿幽幽的狼眼死死锁住山道上一行人,缓步围拢,封住众人前后退路。
众人亦外结为圆,锋刃对外。
双方陷入对峙。
狼群目露凶光锁盯众人,喉间呜呜沉震,试图威慑众人。
田畴看出这是一群狩猎极有章法的狼。
没有胡乱攻击,只是包围,威慑,只等人阵中有人胆怯后退、阵型一散,它们便会立刻从破绽处发起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持续紧绷对峙。
田畴已然看出狼群的奸计,它们想一石二鸟。
一是久围,叫人心气涣散不战而败;
二是缓兵等天黑,一旦天黑,他们将毫无胜算……
“不能再等了!等我找出头狼,先杀它!”田畴开口。
“喏!”
田畴的目光在狼群中左右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头白狼身上。
先看此狼身形与相貌:它的嘴颌有一圈白毛,额面灰白相杂,左眼有一圈棕黑线毛,身子浅白,个头明显大于群狼,敦实霸悍。
再看其眼神:其他狼虽然也都原地未动,但明显能感觉到它们躁动不安,前爪不停压踱脚下泥土,尾巴扫动不止,喘息急躁。
唯有它,眼神镇静,冷眼旁观,眼中压束着一股浓浓的凶杀之气。
田畴与它对视,竟互有震慑。
这是王与王的对视,是不见血的硝烟。
尽管田畴的气场并不逊于狼王,但他没时间等下去了,厉声道,“西侧眼畔绕着一圈棕黑茸毛者,便是群狼之首!”
“擒贼先擒王!”
“上!”
“啊!”众人一声怒吼,齐齐挥舞锄头攻向狼王。
一时,腥风扑面,狼嚎不绝。
有两只狼欲图围魏救赵,看出林贞是人群最弱,龇牙朝她猛扑而来。
林贞看准时机,匕首刺进一头狼的右眼,她的右肩被狼爪拍了一下,鲜血尽流。
田畴和田功回身来救。
一时,锄头格挡、劈砸声,铁器撞在狼身上的闷响声,狼嚎声、锄头挥舞的风声、众人低喝助威声搅作一团……人狼混战不休。
田畴原先并未生杀戮之心,所求不过是驱退狼群保护众人,但见灰狼扑伤林贞,胆气横生,越石而起,长剑朝灰狼刺挑而去。
灰狼左跃躲避,田畴左旋砍劈,一下将那只灰狼的狼头削下!
众人见田畴已屠灭一狼,士气大壮,愤慨喊杀,狼群被锄头砸得溃散,阵型大乱。
尤其田功,长剑削去头狼左耳,回身又砍伤一灰狼前腿,狼群势衰,呜咽而退。
林贞也是杀上头了,竟然想去追狼,被田畴一把摁住,“勿追!”
“止血要紧!”
林贞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右肩被狼爪重伤,衣裳都被血水浸透,才觉疼痛。
“好疼啊……”
“不得不说我这肾上腺素当真厉害,我连自己受伤了都没察觉。”
田畴深深看她一眼,面色凛凛,用力把自己的腰带束紧在她伤口处。
林贞吃痛大叫,“啊!你要谋杀我?”
“勿言!蓄力养神。”田畴严肃。
林贞恼怒,“我哪里惹你了,干嘛这种语气和神情?”
田畴一把抱起她,“勿动,休言!”
“田功,你速下,告诉谷中医士备药救伤。”
此次与狼搏斗,受伤者共有四人。
四名伤者里头要属林贞的伤最重,其余伤者都是被狼爪轻度抓伤皮肉,并未危及生命。
林贞想说田畴小题大做,但还没把这话说出来,便感极致困倦,眼皮似有千斤重:“田畴,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