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贞,不能睡。”田畴厉声唤她。
林贞撑了撑,意识发沉:“可我好困……”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山林,惊飞落鸟。
田畴何其缺德,竟然按压她的伤口。
她怒目而视。
他却一派淡然。
仿佛刚才的缺德事不是他干的!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下到山脚,田功早备好马匹,田畴骑马带林贞回家。
林贞又气又累,但身体已虚弱至极,连吵的力气都无,只时不时乜一眼田畴。
光下山这一个多时辰他就按了三回她的伤口,说是为她好,怕她昏睡。
但这个法子未免太过刻薄刁钻,根本没当她人!
到家后林贞眼皮已经重得无法撑开,连田畴按压伤口都没反应了。
她痛,但她没力气喊了,更没力气睁开眼睛。
孟在良早已在家中恭候多时,林贞刚被放倒在床,剪子便伸过来将她右肩衣服尽数剪去,露出漆黑糜裂的伤口。
接着,孟在良拿出装药酒的瓶子对着她的伤口猛倒烈酒。
烈酒瞬间灼入血肉。
“啊啊啊啊……”林贞垂死惊坐,叫声响彻山谷。
后,孟在良以火熏烤青铜小尖刀挑开伤口清创,灌以葛根浓汁冲洗祛兽毒。
一边冲洗一边擦拭。
林贞痛得要撞墙,不停地哭爹喊娘。
田畴紧紧地按住她,不叫她挣扎。
半刻钟后,就在林贞以为治伤结束时,突然看见孟在良拿了一块点燃的青布过来熏烫她的伤口。
要说刚才烈酒虽痛,但多少有镇痛的作用。
但这火烧青布直烤伤口,那就不是人干的事了!
她身子痛得蜷缩颤抖,嘴里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田畴不忍,鼻酸眼红,“贞贞……对不起……”
“今日是我自负轻敌,我应知深山难测,猛兽多行,今日本该带卫队……”
“闭嘴!滚开!”林贞突然大喝,用额头猛撞田畴。
她已经疼成这样了,还要听他唠叨!
一股黑血随着林贞的“怒气直上”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孟在良点头,“很好。”
气得好。
他差点要收工了,如此看来里头还有脏东西,还需要深度清创。
烧红的银镊从伤口里夹出几根狼毛和一块撕裂的碎肉。
“啊啊啊!”
等敷药缝合好后林贞已经面无人色,后背汗水尽透。
孟在良最后为伤口敷上膏药,此膏为枣泥加蜂蜜加酒熬制而成,起封闭保湿防感染之用。
“夫人,七日之内,莫抬臂、莫转身、莫牵动。”
“一动则血复流、疮复开。”
田畴点头,“孟医士当回去为贞贞熬止血化瘀的汤药,晚些遣人送来。”
孟在良点头,“宗主放心,我当作。”
孟在良临出门时又回头叮嘱田畴:“宗主,一月之内必要禁风、禁水、禁汗、禁房事。”
“禁食:酒、蒜、韭、鱼、羊、腥发、辛辣等物。”
“若犯禁忌,疮必复肿、流脓,甚至烂骨、夺命,不可不慎。”
田畴点头:“熬完药,君当住南村公舍,夜里怕她血复流、毒发高热。”
孟在良的医房在北村,来此处需要两刻多钟,而南村公舍离这里很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孟在良点头,“喏!”
孟在良走后,田畴到门口对巡逻护卫道,去议事草堂,唤我的护卫队过来,来五十人即可。
“喏!”
一刻多钟后,田畴五十余人的亲卫骑马而来,动静极大的在门口扬起一阵尘烟,护卫队队长董嘉下马,手执长矛,严阵以待:“宗主!”
“今夜恐有狼袭,尔等于此值守,十五人一班,每班值两个时辰。”
“喏!”
见田畴未走,目光望向徐无山远处山脉,董嘉问:“宗主还有何吩咐。”
“通知巡逻护卫,敲锣警示,夜间恐有狼袭,各家日暮闭户,勿要孤身外出。”
“喏!”
田功从公舍而来,带来一瓮热稀粥,在门口听得田畴嘱咐护卫长董嘉之言,大为不解:“今日我等乃于深山遇狼,彼等虽凶,未必便有这般张狂,岂敢贸然逼近村落聚众袭人?”
“狼心难测。”
田畴就回了这四个字。
田功和田畴入屋,就着盐菹食粥。
“不喂姨妹吃?”田功问。
“今日不食为佳,叫她好好睡一觉,养固元气要紧。”
半夜,林贞被痛醒,伤口一直隐隐抽痛、跳痛,痛得她无法入睡。
她冷哼一声田畴便睁开眼睛。
田畴看林贞。
林贞看田畴。
都没有说话。
田畴是不敢说,生怕哪句话不对会触怒她,耽误她养伤。
林贞是不想说,既有身体的疼痛,又有心理上的怨言,眉头深深蹙着。
田畴伸手把她额头上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拨开,“贞贞,我给你讲故事。”
林贞眼神虽恼,但耳朵却竖起来。
田畴徐徐道,“春秋时晋平公年近七十,想读书又怕晚了,问师旷:“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