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饱一夜,早上吃了母亲送过来的麦粥和杂菜饼子,神采奕奕地去议事草堂上班。
忽而看见案上堆了一小堆议事竹简,坐下翻看。
整整十简,每简都已做出批示,每条批示都犹如神策。
田畴大惊,“路宜!”
左右回禀,“宗主,路副宗主散值了。”
田畴复坐下,差点忘了,昨天路宜值守一夜。
可此简,此中革新之魄,锐进之勇,分明不是路宜手笔……
他为人沉腐中庸,守旧有余,无变革之勇,此策绝无可能出自其手。
田畴顿住,此字何得眼熟至此?
林贞!
这是贞贞的字。
忽而想起昨夜她沁凉的身,带露水之气的发……
原来原来如此。
“幸她是女子!”
“憾她是女子!”
她的智谋分明在他之上。
幸好她是女子,她才会甘愿留在他身边。
但又遗憾她是女子,若做男儿身,他给她当主将开疆扩土,又有曹操、袁绍、刘表什么事!
林贞既然批了,又决策入神,他必将她的决策执行落地。
“来人!”
“宗主。”
“张榜公示新法。”
林贞这头睡醒后没闲着,草草吃了几口饼子和稀粥去监工书院的建设。
虽说谷中禁严,可基建不能停。
自从建设书院的匠人、学生、来帮忙的家们长发现林贞中看不用后就没让她干体力活了,给她安排了送水和削木牌的的工作。
送水的活简单,提着一个半大的木桶,谁渴了招招手,她就把水桶拎过去,给匠人们倒水。
削木牌就更清闲了,坐在石头上按木匠的指示做他们需要的木工零件。
但今日林贞没法继续干这些活了,她要重新规划山谷内的地下排污道。
在规划以前必须把已有的旱厕点摸排清楚,做一副厕点舆图出来。
以此判断,哪里还需要增设公厕,若家家户户都设私厕的可行性有多大。
路上一边想,排污道应该用什么材料。
原先他们公粮多,来投奔的流民有限,所以可以用秫米和粘土的方法做灌溉沟渠,但今时不同往日。
地下排污道可比灌溉农田的排水渠复杂的多,不仅用料多,还要考虑屎尿具强烈的腐蚀性……
“到了,就这。”林贞勒马停在东边第一个公厕外。
田功天都塌了!
“你说今日有要事,就是从南边跑到东边来如厕?”
林贞哭笑不得,“我没那么无聊。”
“我要进去看看。”
田功一脸嫌弃:“要去你去。”
“我的工作是护卫你,别的我可不管。”
东边是谷中人数最密集之地,公厕状况可想而知,他才不自讨苦吃。
林贞没强求,拿出两团棉花塞住鼻子往里面走。
没一分钟,她乜着眼跑出来呕吐。
辣眼睛!
里头粪便发酵出大量氨气,林贞眼睛刺痛不已。
也不知本村里长干什么吃的,粪便堆积成这样也不向上汇报清运。
这哪里是什么公厕,都可以当生化武器房了。
林贞抱着一颗楝树呕吐,突然看见两个小孩捂着肚子跑进去如厕。
心中不免叹息。
田畴一向关注民生,可这些细枝末节他又如何看到。
林贞与田氏宗族都住在南边。
南边之地最为清幽,人少,巡逻强,公厕异味有限,每日都有专人覆土掩臭,并不知底下百姓的公厕如此不堪。
吐完后她拿水囊漱漱口,拿出掌牍和炭笔记录。
到了西村,林贞想去看看绿珠被田功制止:“你上回让我打探她的情况,我安排人去了。”
“所以,和我今天去找她有什么关系?”林贞蹙眉。
“你还不明白?人家不想再和你有牵扯,不想让人知道她以前是做奴婢的。”
林贞无语: “大家都是流民,分什么奴婢不奴婢。”
“她现在已有相好,那人我见过,长得还挺周正……他们正准备成婚,她没来告诉你,你还不懂她的意思?”
林贞僵住,胸口仿若针扎。
怪不得。
怪不得绿珠搬走的时候说了有空会回来看她,可是一次也没有回来。
她几次想要去看绿珠都被田畴劝下,但田畴没田功说得直白。
“原来……我是她的污点。”
“你可以这么理解。”田功凝眉。
田功有时候觉得她聪明无比,有时候又觉得她愚钝天真,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林贞抹泪,不再说话。
站在树下缓了好久才回神,继续工作。
挨个公厕看,挨个记录,一直到日暮,终于跑完四十个公厕。
直奔议事草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