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桦嗤笑道:“真是笑话。”
沧桑不染眉眼,岁月更添风华。叶涟桦如今普通的眉目因她多情的眼熠熠生辉。
叶涟桦眼底是无所谓的苍凉,似乎大彻大悟,又含着一点无能为力的忧伤,“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手里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叶涟桦冷下眼神,“决不为了富贵平安。”
“从一开始,这条最难的路就是我自己选的。”
一阵风缓缓到来,带着不远处的嘈杂厮喊,携着血腥肃杀,却只温柔拂过叶涟桦额前的发。
似是看见了云浮的诧异,女人淡然讲述:“是我故意抹黑,又推波助澜,费尽心思才让叶家进宫的人换成了我。倒是好笑,高高在上的那些人被耍得团团转还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云浮诚心发问:“为什么?”
是什么让长晟对这个女人格外关注?
叶涟桦静了静,目光定格在一树翠绿的叶,却又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阿娘出生卑微,却得了好运气被人发现了唱歌的天赋,进了个有名的唱班子,里面有个人,眼盲,但弹得一手好琴,两人一见如故,是知己也是爱人,收到叶家的邀请时,所有人都很高兴。”
“可那个禽兽不顾我娘已有婚定,强行将我娘占为己有,甚至当着我娘的面将我娘一直苦苦哀求的意中人打了个半死。”
叶涟桦闭上了眼睛,“我娘后来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反应这么激烈,让意中人为她担心,如果她乖一点,或许她只会在被亵玩一夜后得到一大笔钱,然后和她的意中人成亲。可明知她的意中人看不见,她还是不愿意污了他的眼,所以她被随随便便娶进门,做了妾,而她的意中人在她的成亲日被当狗戏弄,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那时候我娘被诊出怀孕,那禽兽还没有儿子,就骗她说,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让她和她的意中人团聚,可我是个女儿身,所以那个禽兽不仅嫌弃地将我摔在地上,还嘲讽地告诉我娘,她的意中人早在她的成亲日就被剁碎喂狗了。我娘想死,可她听见我一直哭,终究还是心软了。”
叶涟桦嘲讽道:“我娘和她的意中人努力凑银子就是为了有一个还算风光的婚礼,结果那人一时兴起的娶妾就花了他们根本不敢想的数目。”
“有多少怀揣壮志的少年不远万里来到云齐,看见的只是辉煌外壳里腐烂又可怕的富贵王权,有多少只愿平安的百姓,在这黑云下做了他人操控的行尸走肉?。”
叶涟桦整了整情绪,又是那个冷艳高贵的模样。
“我要皇权巩固,由我亲手养大的聿儿继位,要佳才得意,要人人平等。”
叶涟桦说得决绝,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旷世奇谈。
对上叶涟桦暗自打量又势在必得的视线,云浮笑了笑,“你想要我做什么?”
云浮明白能让眼前人向自己这个陌生人坦白目的,一定是他有所可图。
叶涟桦微勾嘴角,她猜到眼前的这个魔和之前来找自己的那个不是一伙的,甚至可以说敌对,她其实完全可以编其他故事来博取信任,但这些魔对她来说还是太神秘了,她不敢胡来,于是打算真情动真心。
“他要杀了我,言忱颜却在那时突然出现求情救了我,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但我在他们的局中大概会发挥一个比较重要的作用,他们需要我,所以还留着我的身份。”
叶涟桦目光坚定。
“让我做回自己。”
云浮提醒她,“谢曳反了。”
叶涟桦不以为然,“富贵险中求。”
其实就算叶涟桦不和他说这些,云浮也会在得到自己需要的结果后,询问她想去哪里的意见。
按要求把叶涟桦送回她的寝宫后,云浮看了看天。
惠风和畅,晴空朗朗。
云浮垂眸掩下情绪,定了心神,想去找姚寻野,结果熟悉的气味迅速逼近,云浮很快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道将自己揽进怀里。
云浮顺从地被他抱着,无奈又宠溺地拍拍姚寻野紧绷的背,“这么紧张干什么?”
姚寻野抱得用力,将脑袋压在云浮肩上,闷声道:“担心你。”
“担心我?”云浮把姚寻野推开一些距离,两只手捧着姚寻野的脸,微歪了头,
“你是我全身而退的唯一阻障,要自杀保护我吗?”
姚寻野没有说话,闷闷又低头贴在云浮的颈间。
“我找了你好久。”姚寻野看他,“你说来找叶涟桦,结果她好端端在这,你却不见了。要不是我怕叶涟桦出事在这守着,再见你要什么时候了?”
云浮亲亲他嘴角,“你怕叶涟桦出事而守在这里,不就是知道我不会有事吗?”
姚寻野认真地看了云浮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怕你不回来了。”
他怕一切重来。
在叶涟桦这里找不到云浮的时候,姚寻野心凉了半截,他原本为不知所踪的云浮慌了的神在长时间的等待里逐渐回转,他开始思考云浮骗他的可能性。
云浮也在姚寻野冷静又疯狂的注视下明白姚寻野潜藏的担心,他语调轻松:
“阿猛,”
“你在危险里,我一定赴汤蹈火。”
姚寻野盯他片刻,才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女人是谁,你们对叶涟桦做了什么?”
云浮也不再看姚寻野,他垂下眼帘,嘴角还是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只是眼底没有笑意。
很快,云浮再次看向姚寻野,笑道:“等这场暴乱平息,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战场了。”
“我们在客栈里,听我说你想知道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
姚寻野默默和云浮对视,他眼底翻滚着他自己都未曾感知过的情绪。
“嗯。”
在找不到云浮的时间里,姚寻野一直在想,如果被骗了怎么办。
不过好在,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有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