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大的“哐当”声响起，旭惟失手打碎了镜子，镜片碎了一地。

镜子价格不凡，岁朝声必要以此发难，非让他多伺候几个月不可。

然而此刻旭惟却无暇顾及此事，他神思恍惚、瞳孔剧颤。

那边，阿吉显然听到屋子里的声响，朝这里偏了偏头。而岁朝声丝毫不曾察觉，还因着段爱浓说的不知什么话，扭扭捏捏露出几分为难与赧色。

旭惟注视岁朝声良久，渐渐地，冷意爬上他的脸庞。

岁朝声脾气古怪抠搜至极，即便心折于他，也并不忠贞，甚至，还能对段爱浓露出这种表情。

旭惟盯了岁朝声许久，才向他面前的那人投去一眼，再继续将目光放在岁朝声身上。

旭惟先前从未思考过自己心悦何种类型的人，但他肯定，岁朝声与他理想中的道侣并无相似之处，他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岁朝声。

何况他修的是无情道。

旭惟心性非凡，失态这么久已是极限，他很快便整理好思绪，扫干净地上碎镜片。

仙门自然教授过心魔相关课程。长老讲授时旭惟虽并未仔细听，如今却还有些许印象。

所有弟子皆会生出心魔，想必他此时也是如此。虽未弄明白他的心魔为何会是岁朝声，但只要日后他们二人不再接触，心魔自能慢慢消失。

想清楚，旭惟狂跳的心脏总算镇定下来。他拎起装了碎镜片的袋子，扔了它后，便迅速到了掌管弟子住宿的师兄处。

“……哦？这都住了这么久了，再换宿舍很麻烦的。”师兄叹气，“不就是与舍友相处不来么，总共就一起住这么七八年，日后再想起来，也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怎么才能换？”旭惟面上神色极淡。

师兄当即就不悦起来：“我都说得这么清楚，怎么还一直问来问去的。那我再重复一遍，换不了。你要真要换，就等三年后重新过来排队。”

“再排个三四年，应当就能排到你了。”

旭惟顿了几下，略点点头，便面无表情大跨步出去。

师兄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自言自语：“今日真是奇怪，大热天的，怎么突然有点凉。”

旭惟走着走着，胸口的戒指自己跳了几下。

旭惟伸手将它按进去，其实他并不愿意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盯着自己，可惜那日他跌落山崖，误将血滴在这枚戒指上，与残魂缔了契约。

戒指跳得更欢，但旭惟一直按着它，就这么按了许久，戒指终于不动了。

残魂阴阳怪气：“你终于想明白不和那小子住啦？呵呵，如今可是由不得你了。”

旭惟随手又往戒指上按了一下，残魂说了一半硬生生噎住，再后彻底安静下来，如同一枚普通的戒指。

旭惟站定思考了会儿，脚步拐了个弯。

***

尽管先前有了预料，但真的再次被段爱浓表白时，岁朝声还是吓了一跳。

但吓归吓，他对段爱浓一点感觉也没有。

岁朝声自以为不留痕迹地打量段爱浓，段爱浓太纤细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岁朝声还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如今被段爱浓这么一激，岁朝声认真想了想。

可能，是那种斯文的长相，身高不高不矮，有点肌肉又不至于太过高壮的。

不对，面前还有人等着他呢，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岁朝声赶紧开口：“谢谢。但是我不喜欢你。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

在那一瞬间，岁朝声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段爱浓脸上出现一种极为阴狠的申请。

思及先前段爱浓还要趁他不备亲他，岁朝声很快就放下怀疑，可能段爱浓就是这样的性格，先前只是没表现出来吧。

“为什么？你喜欢旭惟？”段爱浓说。他眼睛眨都不眨，面前的人马上开口说不是，可是却支支吾吾显得为难。

段爱浓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也不应该这样喜欢上岁朝声、表露心意，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他都冲动了。

最起码，也应该到岁朝声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再出现。

这么想着，段爱浓的嘴巴不由自主开开合合：“你和旭惟没有可能。”

说毕又后悔。

他又冲动了，这句话，他也不应该说。

岁朝声忍不住后退几步：“你、你没事吧？”

段爱浓突然抽搐，脖子上都暴起青筋，看着，便是极为痛苦。

岁朝声的手已经伸进芥子袋里，好几个检测魔气的法器随他心意打开，却一动不动很是平静。

岁朝声相信自己的法器，于是悄悄放松了一下。

只要不是魔气，那么便是什么疾病吧，或者是生出了心魔？

岁朝声掏出了几粒丹药，匆匆忙给段爱浓塞了进去。他不知道段爱浓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不敢喂他吃些药力太猛的，犹豫着要不要叫人过来把段爱浓抬去见大夫。

好在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可怖样子便从段爱浓身上褪了下去。

“没事了就好。记得把药还给我。”

岁朝声又退后了几步，他早见过许多案例，害怕段爱浓也讹人。

段爱浓沉默了会儿：“你听见我方才说的东西了么？”

岁朝声回想了下，终于想起来，段爱浓说他和旭惟没有可能。

他和旭惟？这个念头跳进脑海里时，岁朝声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岁朝声深沉地说：“不要提他。”

不管他喜欢什么类型，都不可能是旭惟那种高高壮壮有肌肉的。

当然，今日出来，除了要和段爱浓说清楚这一件事外，还有更重要的。

岁朝声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段爱浓片刻，斟酌着道：“对了，上次阿吉动手，没把你怎么样吧。”

说到这里，岁朝声一个激灵，难不成方才段爱浓那个样子，就是因为阿吉把他打出毛病来了？

那他得赔多少银子？

岁朝声迅速衡量那几粒丹药与可能的医药费的价格，赶紧把剩下的丹药一起塞给段爱浓：“毕竟是同窗一场，罢了，就不用你还我了，还有这几颗，一起给你。”

阿吉在旁搭腔：“都是好东西，你能拿到可是占了大便宜。”

岁朝声神色紧张，段爱浓垂着头半晌：“谢谢。”

“上次阿吉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岁朝声小声说，因为阿吉的确是故意的，下手还很重。可是阿吉也是为了他。

岁朝声一阵纠结，段爱浓“哦”了声：“没事。”

然后走了。

岁朝声于是放下心来，这么一来，段爱浓应当不会计较吧。

又想，现在段爱浓和他记忆里的真是好大的不同啊。

岁朝声感叹一番，自觉一下子解决掉两个问题，顿时轻轻松松回去。

推开门，发觉屋子里没人。

“旭惟怎么又跑到哪里偷懒去了。”阿吉怒不可遏。

岁朝声思考：“他应当是把地板擦了才走的。”

他对屋子里有多少粒灰尘都一清二楚。

于是，也极为迅速地发现桌面上少了什么东西。

“我的镜子呢？”

岁朝声深呼吸，这块镜子花纹繁复精致，他最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