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惟走着走着,脸陡然一沉。
他想这些干什么。
就算岁朝声真的心悦他……旭惟心下突然一阵戒备,他当下并不打算与他人结契,即便结契,对象也不可能是岁朝声。
只是,若是岁朝声依旧仗着家里权势,硬要胁迫他……他尚未拥有能明着与岁家抗衡。
旭惟思索了一路,直到走到长老面前站定,方暂且卸下思绪。
“长老,这是我与岁朝声的随堂课业。”旭惟从怀里掏出两叠纸。
递上去的时候,手指用力了几分。
他冷冷地睨着纸张,心想岁朝声最近当真是得寸进尺,连课业都不愿意做了。
不,并非他不愿意做课业。既已交了束脩,岁朝声便绝不放过汲取知识的机会。
只是因为岁朝声不仅舍不得银子,还舍不得分数。他自己做的课业错误颇多,便抄了旁人写得好的答案,伪装成自己写的,以获得长老的更高分。
“……旭惟,你的水平还是稳定的,也算得上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若是再下几分功夫,或许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旭惟一面暗暗冷笑,一面对长老沉稳道:“是。”
“至于岁朝声么,”长老在旭惟的那份纸上勾画几道,放下,转而拿起零一叠纸,“岁朝声进步得倒是颇大,都令我很吃惊呢。”
旭惟眼神一动。
他斟酌着岁朝声的水平,已是特意控制做对的题数,不料还是被发现了端倪。他还是高看岁朝声了。
长老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回:“我知道仙门里某些弟子有些恶习,前几日,还被我撞见几人欺凌一名弟子。”
旭惟抬起眼,长老捋着长白的胡子,面颊清瘦。
这位长老在弟子中素有美名,听说他为人正直,也确实有不肯折腰的资本。
“我记得你和岁朝声同住?”长老慢慢道,“我看你是个好苗子,若是与他不大合得来,不如拜入我门下,作为我的亲传弟子。我那座山虽简陋,却还是有几件房间能供你居住的。”
旭惟听完,脸色都不变一下。
“弟子谢过长老,只是,弟子与岁朝声并未合不来。”
长老自然接着提出几句疑问,旭惟也全都沉着应对。
在长老说完的那一瞬,旭惟也短暂地迟疑过,只是比起答应下来,旭惟更快地想起,这名长老据说与岁朝声有些亲缘关系,不知是岁朝声的哪个叔叔,还是伯伯。
倒真的差点被他们骗过去了,这也是岁朝声过来试探他的手段吧!那些贵族子弟动辄测试手下人是否有二心,恐怕岁朝声也是如此。对于这些人的恶劣心理,旭惟心知肚明。
或许长老是真心的,但旭惟不准备赌,反正即便同住,岁朝声影响他也影响得有限。
长老表露出几分遗憾之色,旭惟自是不动声色,一一从容对付。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先前我听岁朝声他爹娘说你们关系很好,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发觉竟是真的。”
长老如此笑道,旭惟神经却猛地提起来。
看长老这副欣慰样子,他对于此事是岁朝声的测试,又有了几分把握。还不知,如果他没看出来真的答应长老,回去后,岁朝声又会如何闹他。
旭惟面上神色维持得很好,不泄露一丝痕迹。拜别长老,才能略微放松几分。
这时候,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果子香气。
同时,几句谈话声传进他耳朵里。
“少爷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小气。换做是我,才不舍得送出这云霄果。”
旭惟一向不在乎旁人说话,但他不仅闻到了只生长在岁朝声家乡的云霄果的气味,还接连听到几个关键词。
他向旁别一瞥,正好看见旁边俩人嘀嘀咕咕笑作一团,手里各自捧着一枚长相熟悉的果子,动作十分珍惜怜爱。
“少爷名声那样不好,不会是被污蔑的吧,像他那样的人总是和会惹人嫉妒,而且我感觉他还挺礼貌的。”
俩人嘻嘻笑了一阵,其中一人望了望旭惟,忽地扯了扯另一人衣袖,再后急匆匆逃跑了。
“那人到底是谁,怎地脸黑成那样?”
“快走,说不准上来找人寻仇来了。”
那俩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旭惟在原地站了会儿,方重新抬脚。
手上愈加用力,那两叠课业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