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声知道段爱浓大致住的地方,却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间宿舍里。找了半晌,岁朝声把法器扯下来。
他站在原地,只是眨眼间,面前便多了几人路过。
岁朝声随机拦住其中一人:“你认识段爱浓吗。”
那人结巴几下:“不、不认识,不过您等一下,我马上去问。”
话刚落地,便有另外一人插话进来:“我知道,他在那边。”
顺道还指了指方向:“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岁朝声顺手一人分了一个果子:“谢谢。”他礼貌道。
“不、不客气。”
岁朝声绷着脸往那个方向走,越走,周围越多人,还都有意无意看他。
阿吉用灵力向岁朝声小声传话:“少爷,你还是把法器都用上吧,不然到时候周围的人全来了,咱们也不好走路啊。”
岁朝声踮起脚,立马有许多人顺着岁朝声的目光也踮起脚望过去,没看见什么,又把头扭回来。
岁朝声只能看见一堆黑压压的后脑勺。
“你说得对。”他深沉道。
阿吉便带着岁朝声飞到一个隐秘无人的地方,直到岁朝声戴好了法器,才接着往段爱浓的宿舍里走。
越走,岁朝声越迈不开步子。
“仙门里还有这样阴暗的地方?”岁朝声嘀咕。
阿吉嗓音也不确定:“难不成,我们找错了。段爱浓受仙尊喜爱,即便没有成为仙尊弟子,也不该住在这里。”
他补充道:“只有犯了大错,以及那些无力交上束脩、小测大测回回末等的弟子,才会被分配到这里。”
岁朝声思索片刻,决定进去看看:“来都来了。”
按照那名弟子的方向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等到走到最后一间寝室时,岁朝声更是嗅到一股轻微的霉味。
阿吉感受一番空中残留的灵力:“应当是此处,灵力与段爱浓身上的如出一辙。”
“等等。”瞥见阿吉似要踹开门,岁朝声连忙出声阻止他,“你看看能否打开锁,不要损害门。”
岁朝声飞快算了算赔偿这扇门的价钱:“若是实在打不开,再踹门也不迟。”
阿吉叹气:“好的少爷。”
阿吉学的东西杂,开门自然轻而易举,难的是如何破开刻在门上的符咒。
阿吉对着符咒,拧眉思考许久。
岁朝声歪着头看了下,伸手指了一个地方:“你看看这里呢?”
阿吉呼出一口气,笑道:“少爷你真厉害。”
很快,他们顺利进去。
岁朝声环视一圈房间,大骇:“应当找错了。”
房里东西简朴得过分,岁朝声默默将此处与旭惟那边对比起来,竟发现。
自从旭惟到他手底下做事,如今慢慢地也积累了一些物件,不似最开始那样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即便旭惟仍是个穷小子,但与这里对比,旭惟也能成为家底丰厚了。
毕竟光是他给旭惟买的衣服,都能将这里完全买下来。岁朝声心道。
“那咱们退出去?”阿吉问。
岁朝声当机立断:“退出去吧。”
要是此间宿舍主人将他们闯进来的事情上报仙门,恐怕他又得受罚。
光是想起仙尊又有可能打他的手,岁朝声就害怕。
岁朝声转身向外,然后脚步顿了顿。
他面前,正是段爱浓。
岁朝声不自禁往段爱浓脸上盯得久了一点,在他的印象中,段爱浓气质一贯是无辜的、瑟缩的,怎地今日看起来与平日样子大相径庭。
段爱浓头发往下滴着污水,一滴一滴,砸到地面上。
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很痛。
因为仙尊看出他故意对岁朝声说谎,惩罚了他。
几个时辰过去,手上疼痛丝毫没有减弱趋势。
仙尊高高在上,只在乎弟子能不能知错,特意将控制灵力,让疼痛无法用药物缓解。
段爱浓思绪回到今早面见仙尊的时候,仙尊问他为什么说谎,他鬼使神差把岁朝声名字咽了下去。
他应该说旭惟。
那时仙尊既失望且怒,但是其实段爱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跟着岁朝声回到他家。
好在旭惟也真的与岁朝声一起,仙尊没有起疑心。
岁朝声……
段爱浓蓦地攥着五指,掌心留下几个甲印。
他直勾勾盯着岁朝声,岁朝声穿的也是仙门制服,但是岁朝声就是同别的弟子不一样。
修士身上杂质远远低于凡人,个个相貌非凡。但即便如此,在一众弟子中,岁朝声依旧如珠玉明。哪怕现在,他还偶尔恍惚,以为岁朝声是被惯坏的小公子,或者,这便是天上无忧的仙人。
岁朝声鼻尖动了动,除了霉味,他还嗅到一丝不雅的味道。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这个房间空间狭小,他再怎么试图装作若无其事,也被发现了。
阿吉大声:“少爷你离远一点,不要沾上脏东西了。”
岁朝声莫名有些不自在,但是很快,他就怒从中来。
岁朝声阴恻恻:“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吧。”
段爱浓白着一张脸,不说话,岁朝声开始觉得怵人了。难道段爱浓撞了什么邪?但是已经到了此处,岁朝声不打算就这样回去。
他依旧阴恻恻:“你让我们打一顿,我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段爱浓应该又会向仙尊告状吧,但是岁朝声忍不下这口恶气了。
阿吉早等着这个时机,几乎是岁朝声刚刚说完,他便往外走了一步,与段爱浓不过咫尺只要。
阿吉嘴角勾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抬手。
岁朝声本等着阿吉给段爱浓打一巴掌就走的,但是看这架势,他心里一突。
阿吉人长得不壮,但是力气有多大,他是知道的。
何况阿吉显然并不准备收着力气。
若是直接把人打残废了……岁朝声只打算给段爱浓一个教训尝尝,不打算直接让人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况且,若是如此,仙尊届时恐怕也会再次找他。
弟子之间起摩擦,与他直接把人打成重伤,这二者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岁朝声睁圆了眼睛:“等一下!”
阿吉又长长叹一口气,把手放下了。
岁朝声语气依旧严肃:“既然你惹的是我,那么,应当是我来动手。”
阿吉给他让了个位子,岁朝声上前,一时之间,更加犹豫。
因为段爱浓身上味道真的很大。
不需要仔细看,便能看出来他脏脏的。
嗯,他衣服上那一块黄色的污渍是什么?
岁朝声不敢深呼吸,害怕吸进更多不洁气体。
他不经意间抬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段爱浓还在直勾勾盯着他,先前那种柔弱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话说这里采光也太暗了,岁朝声一进来,便感觉这个房间极为阴森。
岁朝声想,早点打完早结束。
于是他用力,扇了一下段爱浓胳膊。
扇完,马上往后跳开,拿出手帕擦手。
他的手湿湿的,黏黏的。
自觉已经报过仇,岁朝声吐出一口气,仔仔细细擦干净五指,带着阿吉往外走。
与段爱浓擦肩而过时,突然听见段爱浓感慨。
“你的力气好小。”
岁朝声顿时走不动路了。
他想,难道段爱浓在嘲讽他?
岁朝声不敢相信,停下来:“你再说一次。”
段爱浓说:“真的,和他们比起来,你的力气好小。”
岁朝声想,他们是谁,段爱浓是仙尊带回来的,难道仙门里还有人竟敢欺凌段爱浓。
但是段爱浓身上确实不干净。
岁朝声陷入沉思。
看出岁朝声的疑问,段爱浓又不笑了。
他默了几秒,忽地向前。
没能靠近岁朝声。
因为阿吉暴怒,把人打了出去。
***
旭惟回来时,想起什么,颇有些诧异。
岁朝声怎地不使唤他了。
有人捧着话本看,旭惟又想,岁朝声看的那本好像有教他要珍重喜欢的人。
他对岁朝声的这些话本不感兴趣,只是那时贩子说了一嘴,说话的内容莫名其妙钻进了他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