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旭惟压力大,岁父特意说一句俏皮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岳父面前表现呢,哈哈。”
旭惟眼神微动。
到底是岁父不知道岁朝声用家世压人,硬逼着他做了仆人,还是岁父心知肚明仍然这么说,只为蒙上那一层遮羞布?
能生出岁朝声这样儿子的,会是什么父母,旭惟自然不会傻到将岁父的话当真。
他低头笑了一下,身材高大皮肤深色,也在脸上透出几分腼腆。
“这是我应该做的。”旭惟道,“何况我也喜欢干这些。”
岁父连连吸气,心说这是多么好的孩子。他更和善了,佯装不喜:“岂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旭惟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冷光。客人,他咀嚼着这个词,这是在暗示他些什么?
旭惟又微笑道:“我父母亲告诉我,这也是做客之道。”
岁父欲言又止,难道旭惟是想父母亲了?也难怪,他们爱护岁朝声,自然会让旭惟触景生情。
他强拉着旭惟到正厅坐下,边谈话边饮茶。越交谈,越觉得这孩子当真不一般。
不卑不亢,见识出众,不像这个年岁的。
岁父在心里连连赞叹,突地记起什么:“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以岁父这等大能,自然能探出旭惟修为几何,这么问,是表现对旭惟的尊重。
旭惟低眉顺眼地给出一个答案。
岁父于是抚掌笑道:“我还当声儿那么不懂事,竟真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原来是特意给你一个惊喜。”
旭惟说:“哦?”
岁父露出了然的笑。
要不是昨日他正好碰见阿吉,又多嘴问了一句阿吉拿着的是什么,他也不会知道,原来声儿还偷偷给旭惟买了能增进灵力的果子。
周围人中,只有旭惟用的上这果子,声儿不是为旭惟买的,还能是为谁买的?
声儿不是那种特意冷着朋友的性格,毕竟身边小厮丫鬟心情不佳时,声儿都会特意哄人开心。
如今声儿把人带回来,又在昨日故意与旭惟分开,又偷偷买来这等果子……岁父思来想去,得出结论:
恐怕是朋友间拌了什么嘴,声儿抹不下脸皮,故而用这种手段偷偷和好。
岁父决意助力他们一把。于是他道:“声儿也把那幸运石头给了你罢?”
他从阿吉口中知道这件事,故意这么问。
旭惟缓缓点头:“这石头,难道是什么宝物?”
他的手摩挲几下腰间东西,那石头普通得出奇,同其他石头别无二致,光用肉眼看,还真看不出这是什么。
岁父神秘地说:“这石头确实没什么功效。”
旭惟脸色不易察觉地冷淡下来。正要起身告辞,耳边,却又听岁父接连开口:
“不过,声儿小时候遭遇一场磨难,当时好不容易才捱过去。他还以为,能安全度过,全是因为这石头,故而特别珍贵它,平日不许旁人碰它一根指头。我倒也没想到,他竟会舍得把这石头给你。”
旭惟的手顿住。
他抬起眼,眼珠乌黑:“竟是如此。”
旭惟不由怀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难不成,是岁朝声同岁父对好了口径故意骗他?
如此大费周章,旭惟不动声色回想,确定自己身上还有些什么值得岁朝声惦记。
难道,是故意做出此种把戏,只为哄得他继续教岁朝声?
旭惟心中并不相信,面上却表现出深受触动的模样。
岁父欣慰,这对好友总算修补了隔阂。打铁还需趁热,与其让声儿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将那云霄果送出去,不如让他来说。岁父经历得多,自然明白这时候还得年长的人帮忙出手。
他对下人说:“把少爷昨日买的云霄果拿上来。”
不多时,几个胖乎乎的可爱果子便呈在旭惟面前。
旭惟视线在上面定了几秒:“这是?”
岁父见他不认识云霄果,心中叹惋,这孩子真可怜,父母不在,自己也不知道买些东西给自己吃。
岁父声音放得轻柔,言简意赅介绍一番云霄果的功用:“……声儿自小便不大会表达心意,你们闹矛盾了,他也不好意思直说,就买了这些东西给你。”
“你是他第一个带回府里的人,也是他第一个主动买东西送出去的人,想必他一定极为珍重你们之间的友谊。”
旭惟视线缓缓移回到那几颗果子上。
果子憨态可掬,鲜嫩欲滴,皮薄汁多。
岁父嘴巴开合,仍在说些什么,旭惟却没听清。
他凝视着果子,脸色没伪装得完美,泄露出一丝端倪。
旭惟心中情绪变化莫测,岁朝声,还舍得买这东西?
他故意说不认识云霄果,如他所料,得到岁父更深的同情。
然而实际上,旭惟却是清楚云霄果的价钱的。这几颗云霄果加在一起的价格,能让岁朝声绝食三个月。
旭惟眸光变了又变,手指不由得又搭在那石头上。
难道,对岁朝声来说,这石头真的那么珍贵?
旭惟忽地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岁朝声的确抠搜,但强词夺理说别人欠了他钱的……据旭惟所知,倒确实没有先例。岁朝声,独独只对他这样。
联想到,那石头普通至极,但于岁朝声而言,却是珍视的宝物,岁朝声就这样将宝物送给他;又是第一次把人带回家见家中双亲;又是极为难得的,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买东西。
旭惟眼底情绪一变。
难道,岁朝声心悦他?
***
岁朝声醒来时缓了好几秒,昨夜他将话本从头看到结束,才堪堪睡过去,如今不知是几时。
渐渐清醒,岁朝声才叫水来洗漱。
正束着发,对着镜子,岁朝声想起来:“阿吉呢?”
平日都是阿吉为他束发,今日阿吉怎么不在。
丫鬟望着镜子里的少爷,怕吵到他耳朵,声音放得很轻:“阿吉哥今日休假呢。”
岁朝声迟钝地“噢”了声:“不必做得这么复杂。”
丫鬟坚持:“这样才好看呢。”
岁朝声打了个呵欠,小半时辰后,神采奕奕、光彩夺目地踏出门。
好在他上仙门求学远离家里,府里这才减缓了买新首饰的速度,不然按这样买法,光是买这些华而不实的漂亮东西,就得花上好多银子。
岁朝声头轻轻偏了偏,高马尾便在他背后甩了一下。他捻住嫣红的发带,从鼻腔里哼了声。
今日,旭惟可没有理由再推脱了。
岁朝声直奔旭惟院子,仍然不打招呼便径自推门。
这次,岁朝声的动作顿了顿。
他退出来,重复一遍,确定这回门的阻力变小许多。
上油了?岁朝声嘀咕,很快便不再想,将这奇怪丢之脑后,进去了。
旭惟不在。
总不会是为了不教他,故意躲着他吧?岁朝声先冒出一个阴暗的想法,不过很快自己推翻了。
他看了看外边日光,已经不早,旭惟出去活动也说得过去。
岁朝声从桌子上拿起几块糕点,再从芥子袋里找出几本新话本,这是昨夜那本的第二部。其实那本也只是不久前方叫人借回来的,只是因为有专门刺激灵感的法器,写手几乎一夜之间便能写完一本,他能迅速一部一部接着看。
续本写得没有第一本好看,岁朝声略微看了一盏茶时间,便将东西放了回去。
岁朝声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旭惟怎么还不回来。
岁朝声左右看了看,没有动静,于是他慢慢站起来。
这里是他家,他四处看看怎么了。岁朝声心安理得地在房间里踱步,顺带翻了一下房间里东西。
翻的时候,他又一次感叹,旭惟当真穷啊。
在旭惟所有的行礼中,惟那几件他买的衣服好看些,其余的,尽是些明显上了年头的东西。
旭惟行礼少得可怜,没用多久,岁朝声就把东西翻得见了底。
没什么好看的,岁朝声囫囵将东西放回去,放得勉强同原来一致,只消略微一看,便能看出东西被人动过。
放到某件衣服的时候,岁朝声感觉触感不对,有什么硬物硌住了他的手。
难道是银子?
岁朝声来了兴趣,若是当真翻出银子,那么距离他拿回来那一百两岂不是又近了一步?
岁朝声抽出那衣服抖了抖,耳边听见轻微的“啪嗒”声,再是一个东西骨碌碌滚到地上。
不需要仔细看,岁朝声就大失所望,没有银子会是这个颜色。
他蔫哒哒把东西捡起来,是一枚古朴的戒指。
样式很素,看着就不值钱。
岁朝声把戒指挨个往手指上套了套,更生气了:没一根手指是合适的。他叹了口气,把戒指塞了回去。
在他快实在等不下去时,终于听到门发出“咯吱”的响声。
岁朝声迅速直起身子:“你干什么去了?”
他指责:“先前我就想说了,你是修士,用灵力打扫不就完了,怎么还要同凡人一样?”
说毕,岁朝声合理地提出质疑:“你是不是故意磨时间,就为了不教我?”
旭惟随手关上门,门外的阳光几乎被他完全遮掩。
岁朝声缓缓坐了回去,免得显得自己态度太强硬。本来他就感觉旭惟不好惹,今日阿吉还休假,没和他一起过来……要是动起手,别的人能及时赶到么?
旭惟平淡道:“没有。”
岁朝声又道:“刚才给你收拾了一下行李,不小心把你戒指摔了一下。”
他非常机灵地补充:“我看着没有摔坏,你可以检查一下。”
旭惟只轻轻往那戒指的位置瞥了一眼,便漠不关心移开视线:“知道了。”
旭惟本来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岁朝声习以为常,此刻也并不觉得诧异。
自觉铺垫了好一会,要说到正事了,岁朝声稳重地说:“你应该扫完了吧,可以教我了吧。”
旭惟盯着岁朝声,眼里情绪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