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惟大跨步走向岁朝声，顺手帮他把那过于笨重的器械抬起来。

“怎么了。”旭惟问。

岁朝声却矜持起来：“哦……没什么。我过来看看，你锻炼得怎么样。”

他装模作样地说，抬头，对上旭惟似笑非笑的脸，似乎他在想什么，旭惟全一清二楚一般。

这个表情只是一瞬，很快，旭惟就恢复了平常样子，仿佛他看错了。但岁朝声倏忽害臊起来，早知道，他就直接说他觉得旭惟过来锻炼，减少了伺候他的时间了。

此时事情已经发生，岁朝声手指蜷缩一下，面上镇定自若。

“你这个剑穗的样式还挺别致的。”岁朝声哈哈。

盯了一会儿，还真给他发现些许不对劲。

剑穗表面如新，只是仔细看过去，仍能发现些许痕迹。

“用了很久吗？”岁朝声问。

旭惟“嗯”了声：“没换过。”

岁朝声以下便对旭惟生起些许好感，他自己节俭，便也喜欢节俭的人。

岁朝声：“别人送的吗？”

岁朝声只是随口一问，听见旭惟说：“我娘给的。”

岁朝声立即闭嘴，用怜悯地眼神瞅了瞅旭惟，悄悄后悔怎么偏偏说起这个话题。

旭惟家里惨遭灭门，他是知道的。而剑穗，也大多是家里人准备的，他这么一说，不是提到人家伤心事了吗。

岁朝声从未体会过至亲离别之苦，想必也不能完全与旭惟感同身受，但他推己及人，若是自己遭受这种悲痛，旁人还这么说起来，他肯定要生气的。

岁朝声小心翼翼：“哈哈，对了，我方从膳堂回来，给你带了几个饼。虽然你说不需要，但我想万一晚上饿了呢。”

这当然是他瞎说的，不过他的芥子袋里确实有饼，到时候装作这是膳堂的东西给旭惟拿出来便好。

“不用可怜我。”旭惟冷淡道，“我从未与她见过面，对她没什么感情。”

岁朝声不语，将怜悯埋得更隐蔽，起码表面看不出来。

若是旭惟真与他母亲没感情，怎么会将这剑穗保护得这么好。

岁朝声点点头：“原来这样。”

旭惟眼珠漆黑，岁朝声一下卡住了，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

恰时一道灵力传讯传进他脑子里，岁朝声如蒙大赦：“仙尊让我过去一趟，你……”

岁朝声本事过来让旭惟回去伺候他的，旭惟心里肯定也清楚。不过一方面旭惟都这么惨了，此时若仍继续，未免显得他不近人情，另一方面，既然仙尊叫他过去，好像暂时也不需要能让旭惟忙前忙后。

“你继续加练吧。”岁朝声鼓励他几句，忙不迭跑了。

岁朝声到了积雪峰，此为仙尊清修之地。

他先让白鹤通报一声，这才小心翼翼登了上去，上去时呼吸放得极轻，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又走了许久，方走到一素白的院子前。他在门口踌躇几下，门便自动向两侧打开。

岁朝声深呼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仙尊在最里边饮茶，听到岁朝声的动静，悠悠抬睫。

岁朝声跪下行礼：“弟子见过仙尊。”

早在过来之前，岁朝声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上次在讲经台，仙尊道，他只会收岁朝声为弟子，岁朝声来不及高兴，又听得仙尊说。

“我的弟子皆是出类拔萃者，岁朝声，你明白么。”

岁朝声不敢不明白。

如今这么多日过去，想必仙尊是要检测他修炼得怎么样，然而修炼一事，并非想要就能拥有结果。

岁朝声跪在仙尊脚下，不多时，一股灵力硬生生闯入他的经脉中，这是仙尊在查看他的修为，岁朝声忍着灼热疼痛，尽力放松。

很快，那股灵力便收了回去。

岁朝声心里咯噔一下。

仙尊嗓音冰冷：“你平日从不修炼么。”

岁朝声日日修炼至深夜，只是他还是羞愧地垂下头，露出头顶一个发旋。

“罢了，”仙尊道，“一月后便是宗门大比，你可有意愿参加。”

岁朝声立即把头仰了起来：“师尊，我不愿意。”

仙门中修为胜过他的弟子简直数不清，岁朝声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参加宗门大比，不是白白丢脸么。

仙尊不容置喙道：“既然如此，你好好准备。”

岁朝声倒抽一口凉气，试图讨价还价：“师尊，弟子……唔、唔？”

岁朝声嘴唇紧紧粘合在一起，任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这是没有转圜余地了，岁朝声只得垂头丧气再行礼，示意自己明白。仙尊挥挥衣袖，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岁朝声便在积雪峰脚下。

岁朝声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找了个房间进去，重重关上门。

期间阿吉曾经过来敲过门：“少爷，老爷夫人给你寄了信。”

平日岁朝声再是繁忙，也会打开仔细研读，再给父亲母亲回信。但仙门大比在即……

岁朝声纠结几下，没开门。厢房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阿吉，你先放着，过几日我再打开看。”

总之若有急事，父亲母亲会让人亲自上仙门通知他，岁朝声并不太过担心。

旭惟傍晚时回到宿舍，瞧见岁朝声那边门窗紧闭，脚步停顿一下：“他干什么？”

阿吉：“你这几日有福了，少爷大概不会支使你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