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声接过,方才都没注意到,果真写满了。
他从善如流换好新纸,不忘嘱咐:“这些纸也能用来生火,记得好好保存。”
面前弟子眉间蹙起几道折痕:“岁朝声,你……”
岁朝声抬头笑了一下,弟子极轻微地恍惚,话音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岁朝声慢吞吞地说:“他是谁,跟你有关系么。”
那弟子如梦初醒般回神,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猛地上前一步,恰时,长老推门而进。
“都坐好。今日我们讲气感。”长老拉长嗓音,环顾课室一番,重复:“都坐好——”
那弟子僵持不动,岁朝声提醒他:“长老来了。”
这下,面前终于没人了。
岁朝声全神贯注听长老讲课,余光不经意扫到周围。
旭惟盯着长老及板书,眼也不眨,显现出与平日样子不大符合的专注。
岁朝声特意等到长老喝水休息,方用手肘戳戳旭惟。
旭惟向他这里投来一瞥:“?”
岁朝声:“先用淡墨,再用浓墨,如此便能在同一张纸上写两回。记住了么?”
岁朝声叹气,旭惟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东西也想不到。
他对着旭惟好一番教训,才意犹未尽住嘴,这时,岁朝声又看见课室角落坐着一个生面孔。
那是一个少年,长相清秀,怯生生得像只兔子。
直到已经上完今日课程,回到宿舍里,岁朝声脑中还是一直复现那少年的脸。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岁朝声坐在贵妃榻上,抿着唇苦想许久,终于得出结论,眉目都舒展开来:
他想吃烤兔子了!
岁朝声舔舔下嘴唇,跳下床榻。
阿吉是贴身保护他的小厮,不能离开他太久,以往这种情况下,岁朝声会带着阿吉去捉兔子——不过现在不是有旭惟了么。
他与旭惟的床铺之间只用一扇屏风隔着,岁朝声绕过屏风,信步走到旭惟前边。
旭惟大抵在修炼,此刻闭着眼打坐,岁朝声丝毫没有察觉打扰到别人,在他面前逛了一圈:“你给我抓只兔子回来,我要肥一点的。”
旭惟本已经入定,马上能抓住那玄而又玄的气感——直到岁朝声进来,气感即刻消散。
旭惟沉沉吐出一口气,目光有些阴沉,但顿了会儿,还是道:“知道了。”
岁朝声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
仙门钟灵毓秀,野物满山跑,与旭惟而言,捉几只兔子自然手到擒来。
他随意拎着几只兔子耳朵往回走,途中正巧碰上几人迎面走来。
互相对视一眼,便毫无波澜移开视线。
对面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正是中午询问岁朝声的弟子。
擦肩而过时,那弟子却倏忽停下来:“等等。”
他盯着旭惟怀里的兔子:“你抱着的,是什么。”
……
月兔渐渐东升,岁朝声馋得心里一阵痒,忍不住给旭惟发去传讯:“捉到了吗。”
隔了一会儿,旭惟的声音才从石头里传来:“马上。”
岁朝声便躺回去接着等。
在床上翻了几下,岁朝声检讨自己:不该为了省银子不吃晚膳,如今还不是要吃回去,白白挨饿。
他挑挑拣拣,拿了一串葡萄吃。
正吃得嘴唇上满是汁水,“吱呀”一声,旭惟回来了,带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岁朝声心虚地吐出果核,因为他现在已经不饿了,看着兔子,丝毫食欲都没有。
“哦,你回来了,怎么那么慢。”岁朝声先倒打一耙,再凑上来对着兔子好一顿挑剔。
说话时手臂不慎贴到旭惟,旭惟皱了皱眉,不留痕迹地避开。
岁朝声说着说着,便心安理得起来:“这兔子怎么瘦得都能看得见骨头,还沾了灰。”
他下达命令:“先养几日,等养肥了,我再吃。”
全然是一副折腾人、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骄纵模样。
旭惟垂眸,面无表情。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