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繁眼里露出了同样的惊讶,随即,他主动将眼睛闭了起来。
过一会儿,薛静的手也举得有些累了,这才想起,她们其实可以换一种方式。她将手收回来,简不繁睁开眼,薛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简不繁会过意来,也收回了手,两人都各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又过了好一阵儿,那群碎嘴婆子总算散了。
薛静还有些发怔,刚刚虽然捂着耳朵,但那些荤话,她还是断断续续听见了,而且,她都能听见,她相信简不繁一定也听见了。
装聋作哑这一阵,薛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眼神躲闪地对简不繁道:“简庄主,我得回家了。”
简不繁清了清嗓子,道:“嗯,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从断墙后出来,本能地保持着距离,行了一段路,快到薛家时,简不繁突然转身,对薛静道:“薛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抓住他的。”
“嗯?抓住谁?”
“那个采花贼。”
薛静点点头,道:“好,那到时你想要什么?我许你一个奖励。”
“啊?”
薛静道:“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想好告诉我。”
表面上一路无事,风平浪静,可那时的薛静,毕竟才满十四岁,她是被父母呵护在温室中的花季少女,无意中听了那群碎嘴婆子说的话,心里受到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回去后,当天晚上就不敢睡觉了,熬到半夜里又发起了高烧,好好一个人,一下就病倒了。
薛志远和白夫人为了她的安全和健康着想,便将她悄悄送去了远在望月镇的外婆家,从此和石桥镇的事情和人也拉开了距离。
薛静的舅舅白尺进,是望月镇当地的大户,在那一带生意做得很大,也算是颇有势力。
薛静住到外婆家后,因为换了环境,病很快好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薛静正和外婆一家人吃着饭,她舅舅白尺进道:“早上,我听人说,在石桥镇作恶那个采花贼,已经被人设套抓住了。”
当时,薛静外婆秦老夫人就问:“哦?不是说贼人狡猾得很吗?是谁抓住的?”
白尺进道:“是宁州城简淮山家那位大公子,听说此人年少有为,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薛静外婆道:“嗯,不错,虎父无犬子,我听闻他父亲简淮山也是个厉害人物,年纪轻轻就能撑起简氏一族,只可惜走得太早了。”
白尺进道:“是啊,听说简淮山夫妇走的时候,留下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才十岁,小的才刚满三岁,可怜呐。不过,好在那孩子现在也出息了。”
“是啊,怪不容易的。”
薛静听说采花贼是被简不繁抓住的,想起那日简不繁曾对她说一定会抓住那个采花贼,心底暗藏的安心和高兴一时难以言说。
她想起自己向简不繁承诺过,要送他一个礼物作为奖励的,薛静想了想,想到舅舅前几天炫耀说从南洋得到的一种罕见的金属丝线,极为柔韧,不知道拿来做什么合适,薛静便讨要了来,熬了两夜,偷偷编制了一只半指的手套,想着有机会了将他带给简不繁。
过了几日,薛静在舅舅家的望月茶楼帮忙,伙计阿新过来说:“薛姑娘,有人找你。”
薛静不知谁会来找自己,其实心中隐有预感,猜测会不会是简不繁。
她取出那只金丝手套放衣袖里,匆匆跑出去,看到的,却是一脸笑意的林木青。
林木青站在门外,笑得十分温和,看见薛静,他关切地道:“薛姑娘,我来看你了。”
薛静有些意外,问道:“咦?林公子,怎么是你?”
林木青道:“我前段时间在学堂念书,回来后听说你生病了,搬来了望月镇,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你身体可好些了?”
薛静回过神,道:“哦,我都好了。”她视线在外面扫一扫,恍惚中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隐没在人群里,转过街角不见了,薛静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心里莫名有些失望。
采花贼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薛静却没有马上回到石桥镇,一来,是因为秦老夫人舍不得她,好说歹说,要留她再住一阵。
二来,是因为,在望月镇的生活,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因为在外婆家的日子,薛静不像在石桥镇家中那样总窝在闺房里,平日里,她要么跟着表哥白宇和白霄他们一起听夫子讲学,要么就跟在舅舅身边,听他那些生意伙伴谈论经商之道,要么就跟着外婆和舅母学习待人接物。
这些事情,如果放在同年龄的少女身上,可能是非常枯燥的,但薛静刚好因为之前看过许多经商方面书,心里早就生出了许多向往,所以,能亲自接触这些事情,不仅能给了她极大的成长空间,又让她觉得十分有趣。
一个月后,白尺进生了一场重病,大半个月下不得床,家里那间望月茶楼的生意,也遇到一些问题。
白尺进生病后,薛静也不好意思光吃饭不出力,正好她擅长看账算账,记忆力也出奇地好,便象征性地发挥一点自己的特长,替她舅舅打理一些生意。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她上手会那么快,除了把茶楼的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还帮着舅舅把一间濒临倒闭的药铺扭亏为盈,干得风声水起。
这下,便是的舅舅和舅母也舍不得她走了,非要留她,于是薛静便决定留下,加上后来她自己悄悄投资开店,有了自己的事业,这一留,便是三年。
在望月镇那段时间的经历,对薛静来说,是极其宝贵的,她在这个新的环境里,获得的极大的成长,不光个子蹿高了不少,俯仰间都有了少女的玲珑曲线,更难得的是她还有机会亲自上手,还能站在高处看待人和事,后来,她以‘难得糊涂糊涂翁’地名号,偷偷将自己的生意也经营得风声水起。
如今,再想起这一段经历,前程往事奔涌而至,薛静觉得十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