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繁还没回来,薛静把心思转到了书架上,得到了主人家的允许,这次,她便可以大大方方地浏览这些宝贝了。
她视线自上而下,一路划过最上面那一排书目,倒是没想到,那一排居然有好多都和兄长薛平书房里那些自己读过的书是重合的。
好在,下面几排都是她没有看过的。
薛静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人物传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过了大概一刻钟,简不繁回来了,他手上端个木托盘,里面放着两碗面。
薛静扫了眼面碗,见里面放了牛肉和青菜,看起来,面白汤清,卖相极好。
简不繁进来后,小心地将托盘放在书案上,又将面条一人一碗摆好,才略感抱歉地对薛静道:“我忘了,今日,厨娘有事告了假,而我,只会做这个。”
听他这么说,薛静十分震惊,毕竟以简不繁的身份,他哪里有时间?又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做饭?薛静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这面是你自己做的?”
“嗯”简不繁点点头。
薛静坐下,瞅了眼面碗,道:“不过,有些多,我怕吃不完要浪费,先分给你一些好吗?”
“好。”简不繁将自己那碗推过去一些。
薛静拾起筷子,将碗里的面分了一小半到简不繁碗里去,面条溜光,总有几根在碗口上滑来滑去,总是分不好。
简不繁拿起筷子帮忙,把多余的部分送回薛静碗里,道:“可以了,尝尝看,好不好吃?”
薛静夹起一小筷面,认真地尝了尝。
简不繁安静地看她吃面,他觉得她所有得动作,所有表情都很好看,他视线不自觉地注意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和殷红的嘴唇,蓦地想起几年前在玉竹园里,她对自己打嘘声时的模样,有点紧张,活像一只正在吃草时突然被人惊扰的兔子。
薛静吃了口面,又拿勺子喝了口汤,由衷赞道:“嗯,味道很好欸,想不到到你居然还会做这个!”
简不繁收回飘忽的心思,语气平静地道:“不忧小时候挑食,有时候他想吃面,又不喜吃厨娘做的,所以,我只好自己做给他吃。”
薛静听他说起简不忧的事情,心想:“他如今把抚养弟弟这件事情,说得这样平静,可当初他爹娘去世时,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一步步走过来时,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薛静看简不繁一眼,觉得有些心疼,但她也没有事后诸葛,不痛不痒地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简不繁见薛静突然这样望着自己不说话,他垂了下眼眸,难得地露出了一些略微害羞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薛静见到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阵杂乱翻腾,她不禁心思也变得野了些,真恨不得过去抱抱他,对他说几句体己话,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于是,她看着简不繁,半是随意,半是故意地试探道:“哦,没什么,我是想说,你做的面很好吃!不忧有你这样的兄长,他很有福气,以后谁要是做他的嫂嫂,也一定会很有福气!”
听她这么说,简不繁夹面的手,突然顿住了,刚夹起的面条又从筷子上轻轻滑到了碗里。
他抬头又看了眼薛静,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回答非常简单,却也非常自信,薛静竟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莫名地撩了一下。
怔了怔,薛静问出了那个自己猜测了一路的问题,她道:“所以,简庄主,这几年你有没有试着给不忧找个嫂嫂?”
她表面装得风轻云淡,问完这句,心里却格外紧张,从早上到现在,她心里一直在担心,现在完全是在煎熬地静待简不繁的回答,又不禁暗暗反问自己:“万一他说有呢?万一他说已经找到了呢?我该怎么办?”
“没有。”简不繁抬头看着薛静很认真地道。
心脏在怦怦乱跳,若不是顾忌她和林家还有婚约,若不是怕吓跑她,他真告诉她自己心里喜欢的人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听他这么说,薛静开心了,既然没有,那么等于前方道路畅通咯。
简不繁也吃了口面,过了好一会儿,他反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
薛静看着她,道:“我好奇啊。”
简不繁心里却像被钝器轻轻碾压了一下,心中暗道:“原来,她几年后突然出现,大老远跑来,眼神炽热,言语亲近,突然关注起我的私人问题,这些仅仅是因为好奇么?”
他垂下浓密的眼睫,无声地叹了口气,下巴朝薛静的面碗里指了指,道:“快吃吧,面要坨了。”
“哦。”
两人各怀心思,吃完面,简不繁开始动手收碗,薛静也自觉地一起动手,把碗放入托盘里。
简不繁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碗。”
薛静下巴指了指碗,顺嘴问道:“要我帮忙吗?”
简不繁有些意外,却点一点头,道:“好啊。”
薛静本是客气一句,见简不繁真答应自己帮忙,她也不忸怩,问道:“厨房在哪里?”
“跟我走吧。”
“好。”
简不繁端着托盘,薛静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穿过檐廊,慢慢往前厅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薛静发现,原来简不繁并不是真正的话少,相反,他其实很会表达,只是他说话时语言简练,总是直击要点,没有什么多余的废话。
她想,也对,别看他才二十多岁,可他早已经是一家之主,身后还有个厉害的百草山庄,还有很多看不清的生意,那个级别的人,嘴怎么会真的笨?
或许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高处思考问题的,能总观全局,早看惯了不同的人在各种规则制度下的各种表现,所以,看得多了,看得清了也看得轻了,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干脆选择了沉默。
薛静并不觉得奇怪,其实,自己这几年也是这样的状态。
聊过重要的事情,又一起吃过面,感觉又回到了几年前的熟悉状态,说话的感觉也放松了许多,薛静问:“简庄主,这几年你过得怎样?”
不想,两人却同时开口,都问了这句话。
薛静轻笑一下,道:“你是兄长,你先说。”
简不繁转头看她,问道:“那你是客气?还是真的想知道?”
薛静道:“啊?我当然是真的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