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薛静心中,这句话虽轻,但含义深重,既谢他前世的情根深种,也谢他这一世答应帮忙,所以也说得也是真情备至。
简不繁迎上薛静一双澄澈的眼眸,听她这样郑重地和自己道谢,他从薛静的眼中,又看到了很多种情绪,有认真、有专注、有感激,好像还有欢喜。
简不繁怔了好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点相信薛静对自己是动心的。
简不繁点一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身出去。
薛静站在原地,眉眼柔和地望着简不繁挺拔的背影,一语不发,心思却翻转得飞快。
现在,她的心情比起早上从望月镇出发时,轻松了许多。
先前,在来的路上,她甚至还在担心,既然一切都在变,那么,这一世简不繁会不会也变了?会不会前一世他的那份痴情,今生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贪恋?她想改变前世的结局,又怕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受控制。
但现在,她笃定得多了。她想,虽然不知未来会怎样,但他起码仍然记得当初的友谊,仍愿意待她友善。
薛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只轻薄的金属丝线手套。
她拿起来翻看,针脚细密,做工精细,薛静有些不敢相信那样一只精致的物件竟是出自自己之手,不禁揣度起自己当初制作此物件时的心情,也任由往事再次将她淹没。
那是三年前的初夏,一日,她随兄长薛平一起到简不忧家玩耍。
当时,简不忧捧出许多糕点和一壶糖水来款待他们。
薛静跟着吃了些糕点,渴了,又跟着喝了两杯糖水,觉得糕点软糯,那糖水虽味道有些冲鼻,但甜丝丝的味道极好。
这时,就听薛平道:“不忧,我听说你兄长很严厉,你喝酒,他不会管你么?”
“什么?原来这是酒?怪不得味道冲呢,可怎么是甜的?”薛静闻一闻那‘糖水’果然有股淡淡的酒味,便放下杯子不喝了。
简不忧笑着道:“子衡兄,薛家姐姐,莫担心,我兄长自然不允许我饮酒,不过,这一壶就是他从郡城带回来的果酒,他说味道太过清淡,和糖水无异,算不得真正的酒,所以我也可以喝的。而且,我兄长住后院,我们在前厅正常玩耍,不吵吵闹闹,他是不会过来的。”
薛平“哦”了一声,这才放了心。
薛静性格虽然开朗,但她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接受的也是传统教育,此时,听简不忧这么说,虽然放心不少,不过,总觉得初次登门便饮酒,万一醉了闹了笑话,终是不妥,说什么都再不愿碰那杯‘糖水’了。
过了一阵儿,简不忧因说起了什么珍藏的宝贝,便拉薛平去他去书房里看,回头对她道:“薛家姐姐,我们去去就回,你随意些,要是无聊也可以去花园里逛逛。”
薛静点点头,一个人在屋里干坐了一阵,觉得无聊,起来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回头,便看见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夸张的是,他竟然赤着上半身,将衣服随意拎在手上。
两个人视线恰好撞到一起,都怔住了。
薛静当时还不认得简不繁,只觉得,这人好特别,明明年纪不大,长相也不俗,浑身却没有一点富家公子常见的闲散风雅之气,周身气势很强,神情认真得好像有很多大事情急等着他去处理一样。
这个情况,本该害怕的,但薛静从他眼里看不出邪恶,甚至从他握紧的指关节上看出了他的一丝窘迫,她那点害怕随即消退。
她不自觉地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有一种人,天生高冷,自带一种霸气,只要他出现在你面前,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便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几分压迫感,让人不敢小觑他的实力。”
薛静觉得,眼前这人,就是这样的,她没有缘由地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有些在意,面上假装镇定,心中却怦怦乱跳。
来人看着她,不说话,一双深邃的眼睛却半是疑惑,半是惊讶。
薛静瞧他来得急,以为他来找简不忧有重要的事,就问:“你是来找简二公子的么?他去书房了。”
“嗯。”简不繁应了一声,问道:“你是谁?”
薛静不会随便对陌生人自报家门,只道:“我也是来找他的。”
听她不答,简不繁也没多问,视线从薛静脸上和桌上扫过,冲她点一点头,转身走了。
薛静见他走几步又回头来看了一眼,她拼命忍者,等那人走远了,才敢笑出声来。
笑一阵,看见桌上的东西,又觉得不好:“那人刚刚看到桌上的酒了,他是不是猜到我喝酒了?”
莫名有些在意,待反应过来,又想:“唉,我在意他怎么想做什么?我喝就喝了,又关旁人什么事?”
薛静在屋里待了一阵,生怕再来什么人,懒得应付,就打算出去转一转。
出了客厅,走几步就是花园。
花园里铺着一条石板路,不知通向何处,她顺着路走了一会儿,看见一套圆形石桌石凳,旁边有几株玉兰花,开得雅致,风景宜人,薛静走过去,在花树下坐着休息。
她因喝了点酒,身体有些软,此时伴着微风,随意靠在桌旁,胳膊肘勉强撑着身体。
坐了一会儿,忽听见有人在说话。
细听之下,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道:“阿九,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不吃不喝,说想见您。”
年轻男子道:“走到这一步,见面亦是多余,既然当年的事情是他做的,那他就该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负责。以命抵命,很公平。”语速不快,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容质疑的霸道。
“是”
薛静循声瞧去,见几个人正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朝她这边走来,众目睽睽之下,一群人之中,薛静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走在正前正中的那人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