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繁问完第二个问题,就在等薛静回答,见她仿似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简不繁也不打断她,只耐心地等着。
薛静回想前世那一段经过,暗道:“这个问题,我怎么好跟你说?”
不过,她刚刚才占到人家便宜,听他这样问,自然也不吝多说几句好听的话,来讨简不繁开心,于是,回道:“自是因为兄长你威名在外,我听说你手眼通天,很有本事,以前又对我很照顾,当然要来碰碰运气。”顿一顿又道:“另外,也想顺道来看看你。”
听她这样说,简不繁很满意,因为从望月镇到石桥镇,走水路或者走陆路都只要两个时辰,但是中间绕一趟宁州城却要三个时辰以上,所以,这个顺道其实就是舍近求远故意为之了,这一点,简不繁心知肚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道:“第三个问题,除我之外,你还找过谁?”
这个问题很简单,薛静立即回道:“我保证,除了你,我谁都没找过。”
“嗯,我问完了。”简不繁道。
他似乎很满意,换了个话题,又道:“你是直接从望月镇过来的么?”
“嗯。”
“那,还没有吃午饭吧?”
“嗯,还没。”
“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薛静的注意力却不在吃上,她道:“不用麻烦了,我还不饿,我想先回家。”
简不繁听她说现在就要走,他视线不闪不避地朝薛静看过去,认真地道:“可是我想吃啊,薛掌柜,我帮你那么大一个忙,作为附加条件,你不可以陪我吃顿饭吗?”话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但语气里却带着些期待。
“额……”薛静有些意外,一抬头视线对上简不繁一双询问的黑眸,有些着急的神色浮现在他脸上,那感觉让他看起来有些失落。
薛静觉得莫名心软,不忍拒绝,她点点头,应道:“嗯,好。”
简不繁见她答应,嘴角微微一弯,这一下,却像冰雪初融,大地回暖,这种转变,让薛静有点缓不过来。
简不繁将装银票的信封递回她手里,道:“这个就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薛静知道他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收的,她望着简不繁,道:“这样的话,我会不会太占大便宜了?不如你再提几个附加条件吧,或者再问我几个问题也可以。”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但在两人现在这种状态下,话一出口,薛静觉得就不自觉地变了味道。
果然,简不繁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他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来,问道:“你确定么?”
薛静从他神情中解读出一些疑惑,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本来如果不是因为要请托这样一件重要的事,自己一定也会寻个机会来看他的,大概率真会牵缠着和他谈一段情/事。
只是现在,偏又扯上了这件事情,很多问题就变得不那么单纯了。
何况,按照前一世的推断,简不繁可能是在自己回到石桥镇之后才喜欢上自己的。
她担心如果自己这么着急不小心表露了心意,或者让简不繁误会了什么,不知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刻意靠近他只是在用情义做交换?
对亲人命运的担忧和对简不繁暗藏的情感,就像两条细细的绳索,牢牢地牵扯着薛静,不轻不重,但哪一头都是她无法割舍的难题。
现在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对此,她本来可以说些什么来解释一下的,但她也没有。
毕竟,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品尝过痛苦的滋味,也体验过什么是遗憾,现在,有机会重新来过,她根本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周旋,也不打算对自己喜欢的人放手。
一些世俗礼仪,繁文缛节,在她看来依然重要,但如果是他,她认为自己可以适当放松一些。
这样一想,她不禁又在心中反问自己:“真的只是失误么?”
这一问,直指内心,老实说,自己这一趟过来,本来就不那么耿直清白,本来就是按捺不住有意为之。
算了,反正已经道这一步了,自己已经在坑里了,就等简不繁自己选吧,如果他敢跳,她便敢接。
薛静这样想着,她暗暗吸一口气,迎着简不繁的视线,朝他点了点头。
简不繁又朝她走近了两步,他满是疑惑地盯着薛静的眼睛看了许久,就在薛静打算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怕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薛静愣了一下,问道:“那你会吗?”
简不繁暗暗地提起一口气,又默默地叹了出去,他退后两步,道:“薛掌柜还是不要这么早下定论,账目的事情,并不是小问题,不可轻视,而且也挺耗时耗力的,希望你到时候别说我盘剥你才好。”
话题转为轻松,薛静也松了口气,她道:“你放心,再难,我也会尽力做好的。不过,机不可失,以后你可别翻旧账,说我占你便宜。”
这话,简不繁却接得飞快,他道:“哦,我又没说不要附加条件了,我只是暂时还没想好。或者下次再见,我就想到了。”
薛静笑一笑:“嗯,那也好。”
简不繁道:“那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要是无聊,可以看看书,想看哪本,自己取,我去去就回。”他交代完便要出去。
薛静轻轻应了声“好。”
请托的事情,远比想象中要更加顺利,但薛静心里觉得,这看似顺利的背后,其实都是因为简不繁还顾念着他与薛家的情谊,自己说是不想欠他人情,其实也实实在在地欠下了。
她怎会不知?这种时候,别人都在明哲保身,和薛家保持距离,连林家都要退亲,简不繁却还能答应此事,已经算是很难得了,至于让她帮忙看账,和这件事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薛静心中感激,诚挚地朝简不繁喊了一声:“简庄主。”
“嗯?”简不繁听她突然叫住自己,就回了一下头。
薛静在他身后由衷且郑重地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