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一身黑衣,个子高挑、步态从容、气度不凡,走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只是他神情似乎有些严肃,端得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样,正是刚刚在前厅里见过那人,薛静心里蓦地一惊,她不自觉地轻轻“呀”了一下。
尴尬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呆呆地暴露在了一群人的视线之中,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显然,简不繁也看见了她,也有些惊讶。他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随着声音嘎然而止,他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停下,他身后的几人也都停下。
短短时间内,先前的偶遇让人觉得印象深刻。薛静下意识得调整了一下坐姿,悄悄压下心里的慌乱,微笑着朝简不繁点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简不繁却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他侧脸,向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他身后几人便都退下。
然后,他朝薛静走近了些,视线仍盯着她,带着一丝惊喜,道:“原来是你。”
薛静觉得被他那样盯着,心里有点慌,脸上也热辣辣地发烫,但她并不忸怩,悄悄吸了口气,大大方方朝他友好一笑,道:“是啊,怎么你还没有找到简二公子么?”心中却想,原来他穿上衣服却也周正得很。
“嗯”
“哦,你是不知道去他书房的路吗?”
简不繁道:“不是,我等下再去。”
“哦。”
简不繁下巴朝薛静头上扬一扬,问道:“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些玉兰花?”
“啊?”薛静抬头,见满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面一朵朵雪白的玉兰花,开得十分漂亮,静而不争,美而不妖,薛静点点头道:“嗯,这些花很漂亮。”
简不繁笑一笑,没再说话。
虽然,时下民风开放,未婚男女之间单独接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约束,但话题已经结束,薛静瞧他还没走,她虽然不讨厌眼前的这个人,但自觉和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陌生男子留在一处,也只会徒增尴尬。
于是,薛静站起来,冲简不繁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再会。”
“哦”简不繁好似才反应过来,道:“是我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看他这样,薛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喂,你别多心,我本来也要走了。”
她边说边走,可身体偏偏在此时不争气地打了个晃,好吧,那两杯诱人的‘糖水’现在已经开始展现出它强大的后劲,恰到好处地向她示威了。
“姑娘,你,没事吧?”简不繁看见了,反应迅速地上前两步,看来是想过来扶她的,但可能也觉得于礼不合,立即止住了脚步,和她保持着两步路的距离,并未伸手。
薛静感激地看他一眼,道:“多谢!我没事。”
简不繁顿一顿,还是问了一句:“你,是有些醉了吗?”
薛静一怔,心想,“看来他果然是知道我喝酒了。”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了,她臊得脸颊绯红,但还是倔强地道:“不,我没有。”
简不繁也不争,只道:“嗯,不过你这样走路不太安全。”
薛静是真的有点头晕,想走,但见他站在那边,又正好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就有些为难。
简不繁又道:“还是我去寻不忧他们过来,你再坐一会儿吧。”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自顾自地作了决定,说完立即便走。
“喂。”薛静生怕他动静太大,会吵到后院的人,到时候就更难堪了,忙朝他喊了一声。
“嗯?”简不繁转身。
薛静睁圆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伸出右手食指,挡在唇前,轻轻朝他打了个“嘘”声。
简不繁不解她的意思,视线却在她唇指间停留了好一会儿,问:“怎么?”
薛静也没太在意,认真地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还有,你小点儿声啊,千万别吵到后院那位。”
简不繁听她这样说,挑一挑眉,问道:“你认识后院那位?”
薛静摇一摇头,道:“不认识啊,不过听说他有点凶。”
简不繁问:“哦?有多凶?”
“这……”薛静反应过来,仰头又看了看眼前人,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改口道:“喔,算了,总之,多谢你的好意!再会!”说完,她便要走。
简不繁倒也没说什么,也没作任何阻拦,让开路,看着她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问道:“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会在此?”
薛静转身朝他笑一笑,大方地道:“我是简二公子的朋友,如果下回再见,可以称我一声‘小友’”
说完,挥手作别。
身后,再无动静,薛静走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回头去瞧,见那人已去,她心里也松一口气,不过觉得今日的偶遇颇为有趣,嘴角竟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
现在想想,虽然那时的她,并不懂那种有趣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的确,是在为那段不期而遇的经历而感到高兴,那感觉,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往平静的水池里投下一枚石子儿,看着水面被溅起波纹,水波逐渐荡漾开去一样,闹得人心里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