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来你在这里，甘露寺。”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伊黑小芭内靠在门框上，绷带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异色瞳正直直地盯着蜜璃放在纱雾膝盖上的手。那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纱雾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被子里。

蜜璃倒是浑然不觉：“伊黑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伊黑小芭内微微偏过头：“蝶屋送来的报告中提到梦柱伤势严重，我只是路过确认一下。毕竟柱级战力损耗对鬼杀队影响巨大。”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他站在门口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那——”蜜璃歪了歪头，“要不要一起吃？我带的食物有很多哦！”

伊黑小芭内的视线从蜜璃脸上移到纱雾脸上，又移回蜜璃脸上。纱雾觉得自己读懂了那个眼神的含义：为什么是她坐在蜜璃旁边，为什么蜜璃给她剥橘子，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理所当然。

“……我就不打扰了。”伊黑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比来的时候还快。

蜜璃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伊黑先生今天怎么怪怪的……”

松野纱雾默默吃了一口橘子：“……也许他只是在忙。”

蜜璃没有深究，又高高兴兴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午后的蝶屋陆续有客人来。

炼狱杏寿郎来的时候带了一大盒点心，说是“在路上看到觉得很好吃，买多了所以顺便带过来”。纱雾看了看食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十二块点心，没说话，只是接过来道了谢。

炼狱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那件叠好的粉白色羽织上。“唔姆，这件羽织很漂亮，是松野少女新买的吗？”

松野纱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是，是别人送的。”

炼狱没有追问，只是说：“很配你的发色。”

他走后不久，时透无一郎就回来了——准确地说，是不死川实弥没能拦住他。

“我不回去。”时透无一郎坐在纱雾床沿，语气平淡，但态度坚决。他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左手上也裹着纱布，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眼睛直直地看向纱雾，“你还没完全好。”

不死川实弥站在门口，额头青筋直跳：“你已经在这里耗了七天了！主公那边还等着汇报——你自己听听，这叫柱该说的话吗？”

“那你一个人去汇报。”时透无一郎头也没回。“你口才比我好。”

“……”不死川实弥的脸黑如锅底。

松野纱雾看看时透无一郎，又看看不死川，最后小声说：“那个，不死川先生……要不你先去？我会让无一郎好好养伤的。”

时透无一郎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不死川实弥冷笑：“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会的。”松野纱雾说。

时透无一郎沉默了两秒：“……嗯。”

不死川实弥的表情在“愤怒”和“无话可说”之间切换了三轮，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丢下一句：“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松野纱雾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头对时透说：“你不该惹他生气的。”

时透无一郎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肩膀上包扎好的绷带：“……这里还疼吗？”

“有一点。”

“下次不要冲那么快了。”他的语气很轻，却比刚才那句“嗯”更重。

纱雾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梦里那个在藤袭山拼命的锖兔一样，都不会轻易放走自己在乎的人。

“我尽量。”她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蝴蝶忍过来赶人了。

“时透先生，探病时间结束了。你再不走，我就让不死川先生回来把你拎走。”她的笑容依旧温婉，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时透无一郎站起身，临走前把一颗包装得歪歪扭扭的糖果放在纱雾枕边。“……隔壁镇子上买的。听说很好吃。”

然后他就走了，没回头。

松野纱雾拿起那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蝴蝶结打得一边大一边小，像是手笨的人反复试了好几次。

她把糖放在枕头下面，和自己的耳饰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松野纱雾做了一个梦。

不是黑色的海，不是陌生的脸，不是过去的最终选拔。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座陌生的廊下，身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对面坐着梶沙希。养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纱雾也没说话。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明晃晃的，像一条不会消失的河流。

纱雾醒的时候，枕边有一片微湿的痕迹。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但那片潮湿还在。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叠好的粉白色羽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想，总有一天，她要让梶沙希也坐在这样的月光下。

只喝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