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是陌生的,木质的横梁上方有一片被反复修补过的痕迹,阳光从纸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空气里有药的味道,淡淡的,苦涩中带一点植物的清甜。
“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她偏过头,看见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正端着药碗走过来,圆圆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里是蝶屋,是炎柱大人把你送过来的。”女孩把药碗放在床边,“我叫神崎葵。来,先把药喝了。”
松野纱雾被她扶起来,靠在床头,接过碗的时候指尖没有力气,差点洒出来。小葵眼疾手快地托住碗底,喂她慢慢喝下去。药汁很苦,她面不改色地咽完了。
“……我想见见炎柱大人。”她哑着嗓子说。
“他执行任务去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吧。”小葵替她掖了掖被角,“感谢的话什么时候说都来得及。”
松野纱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谢谢。”
小葵愣了一下,笑起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松野纱雾。”
“很好听的名字!”小葵帮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以后请多指教啦,纱雾小姐。”
松野纱雾没有回答。她偏过头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照在廊下,风铃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没有响。
她在蝶屋住了下来。
第三天,她坐在廊下晒太阳,一个小姑娘跑过来送药。她认出了对方的衣服,是蝶屋的护理人员,头上戴着一朵素色的绢花,年龄和小葵差不多。
“松野小姐,该喝药了。”小姑娘举着药碗,眼睛圆溜溜的。
松野纱雾接过来,仰头喝下,没有皱眉。
小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睛:“您喝药好厉害呀!好多人都要皱着脸喝好久呢。”
“习惯了。”松野纱雾把空碗递还给她。
“习惯?”小姑娘歪着头,“药怎么能习惯呢?又不是糖!”
松野纱雾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小姑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纱雾复又看向远处的天际,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道细碎的影子。
她要习惯很多事。苦的药,陌生的床,不认识的问候。如果连这些都不习惯,她又该怎么站在那团温暖的金红色旁边呢?
又过了几天,炼狱杏寿郎来了。
松野纱雾远远就听见了他的声音,敞亮、热烈,像一把干柴被点着,噼里啪啦地烧,隔着一整条走廊都能听清每一个字。她站起身,走到廊下,看见他大步走过来,身上那件火焰羽织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暖了几分。
“唔姆!少女,你终于醒了!过得怎么样?”他朗声问道,声音大得连廊上的风铃都晃了几下。
“蝶屋的大家对我都很好。”纱雾微微低头,“但我最感激的是炎柱大人,那天若不是您——”
“叫我炼狱就好!”他打断了她,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起道谢,我更想知道——你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纱雾顿住了。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雪地、赤足、黎明前的灰白天空、还有那个站在月光下没有追上来的人——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像碎掉的冰片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
“……杀死我父母的,是鬼。”她说,“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她没有说谎。她只是没有说全部。
炼狱注视着她,停了一瞬,然后郑重地说:“请节哀。少女,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纱雾望着他。他的眼睛亮而炽热,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认真地看着她,等着一个答案。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会接受“我不知道”这种回答。不是因为他强硬,是因为他真诚得让人无法敷衍。
“……我不知道。”她还是这样说了。
炼狱却笑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学杀鬼吧。”他朗声道,“你是个稀血,需要能保护自己的能力。学会了,你再决定自己想做什么。”
纱雾定定地看着他。
冬末的薄阳落在两人之间的廊板上,风铃终于被风吹动,发出“叮铃”一声轻响。那个声音很小、很短,却像是她心里那片从来没有动过的湖,第一次泛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好。”她说。
风铃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