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阿涛把赵怀远的笔记翻了出来。笔记里关于周梦蝶的记录不多，散落在好几页里。阿涛把它们拼在一起，读了出来：

“周梦蝶，柳河镇人，生于民国四年。父周德茂，粮商。母早亡。周梦蝶自幼喜唱歌，嗓音清亮，镇上红白喜事常请她去唱。民国二十三年，她十七岁，被省城来的一个唱片公司的人看中，说要带她去上海录唱片。她去了。录了几首歌，没火，回来了。回来后她变了，不爱说话了，经常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面发呆。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民国二十六年，她突然又去了上海，说是要录第二张唱片。这一次她去了就没回来。后来有人说她在上海被车撞了，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疯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阿杰听完，把笔记合上。“她录第一张唱片的时候，可能就想走了。但没走成，回来了。第二张唱片，她是真的想走了，但票丢了。她没走成，可能就永远没走了。不是被车撞了，不是嫁人了，不是疯了。她是不知道怎么回来了。”

老周从墙边飘过来。“那张票是谁给她的？她要去见谁？那个人可能也在等她。等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她票丢了。”

红姐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去找陈屿，问他那张唱片是从谁手里收来的。旧货市场有源头，源头可能知道周梦蝶后来怎么样了。”

第二天，阿杰又去了唱片店。陈屿翻了他的进货记录，查到那张唱片是两年前从一个姓孙的旧货商手里买的。孙老板在城东的旧货市场有一个摊位，专门收老唱片和老留声机。陈屿给了阿杰孙老板的电话。

阿杰拨了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老头，声音很大，像怕对方听不清。“喂？谁啊？”阿杰说明来意。孙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周梦蝶？我认识她。不是认识，是我小时候见过她。她后来住在我家隔壁，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她活到很老，九十二岁才死的。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票——不是真的票，是一张自己画的票。白纸上画了一个方格，方格里面写了一个‘票’字。她攥着那张纸，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阿杰的心跳快了一下。“她现在葬在哪里？”

孙老板说了地址。城东的一个老墓园，在阴山脚下。

又是阴山脚下。

阴山脚下，老墓园。阿杰来过这个地方——上次找宋阴的老家，从这条路经过，但没进来。墓园不大，围墙是青砖的，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草穗子黄了，弯着腰，像在鞠躬。大门是铁栅栏的，生了锈，推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