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阿杰带着小分队去了城西。陈屿的唱片店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理发店中间,招牌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回声唱片”四个字,字的凹槽里积了灰,但还能看清。门是玻璃的,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叮铃铃的,清脆,像很久以前老式杂货店的那种铃铛。
店里不大,二十来平方米,三面墙全是唱片架,架子上塞满了黑胶唱片,有的有封套,有的没有,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站着的士兵。店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唱机,不是那种复古的装饰品,是真正在用的,有磨损的痕迹,唱臂的螺丝松了,用橡皮筋绑着。柜台在后面,玻璃柜里摆着一些贵的唱片,标价签上写着数字,有的几百,有的上千。
陈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个子不高,瘦,戴一副圆框眼镜——不是宋阴的那种圆框,是那种文青戴的复古圆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的一行英文字母纹身,阿杰没看清写的是什么。他手里拿着那张唱片,用两块干净的布夹着,没有用手直接碰。
“这就是那张唱片。”陈屿把唱片放在桌子上,垫了一层绒布。唱片是黑色的,盘芯是红色的,红底黑字,字是繁体。阿杰凑近看,盘芯上印着:百代唱片,民国二十六年,录音编号3047。演唱者周梦蝶。歌曲名那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印歌名。
老周从阿杰身后飘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唱片。他没有靠近,保持了一段距离。“唱片上有执念。不是唱片本身有问题,是录制的时候,演唱者的情绪渗进去了。她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在想一件事。那件事的执念跟着她的声音一起被刻进了唱片里。每次播放,执念就会出来,说那句话——‘我的票呢?’”
红姐也飘过来,看着那张唱片。“她不是歌手。她是民国时期的一个普通人,可能去唱片公司录了一首歌,录着录着走了神,心里想着那张票,嘴里还在唱歌,但执念渗进去了。”红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她唱的什么歌?放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