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收到那段录音的时候,正在吃午饭。面条泡软了,他用筷子挑了几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文件,音频格式,时长四十七秒。他没有马上点开,先把面条吃完了,把碗放进水槽里,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段录音。
录音的开头是风声。很大的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麦克风旁边吹气。然后是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一下一下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亢奋,像是爬了很久的山终于到了某个地方:“这里是城西的野狼谷,海拔不高,但很偏。你们听——回音。”他喊了一声:“喂——!”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喂——喂——喂——,一声比一声轻,像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一圈一圈地散开。然后他又喊了一句:“有人吗——!”回音:有人吗——有人吗——人吗——吗——。
然后,第三声。不是回音。是另一个声音。混在回音里,但它的衰减规律和回音不一样。回音是一声比一声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那个声音不是,它不大,但很稳,像一个人站在离麦克风很近的地方,压着嗓子说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不是“喂”,也不是“有人吗”,是另外两个字。阿杰听了好几遍,才勉强辨认出来——“别走。”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阿杰把手机放下,看着碗筷。面条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有一小片葱花,粘在白瓷上,绿绿的。他把那段录音又放了一遍,这次把音量开到最大,贴到耳边听。风声,脚步声,喊声,回音,然后那个声音——别走。很轻,但很清楚。不是回音,回音不会说“别走”,回音只会重复你说过的话。这个声音说的是自己的话。
发来录音的人叫小钟,一个户外徒步爱好者,二十六岁,在城西的一家户外用品店上班。他说他上周去野狼谷徒步,录了这段回音,回来整理素材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声音。他不是第一次去野狼谷,去过七八次了,以前从来没录到过这种东西。他问了一些搞音频的朋友,都说不是设备故障,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声。但野狼谷方圆十几里没有人家,没有村庄,没有路,只有石头和草。他不敢一个人再去,在网上搜到了阿杰的直播间,把录音发了过来。
阿杰把录音转发给了阿涛,又给老周和红姐各放了一遍。阿涛戴上耳机听,听完摘下耳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他思考的时候会这样,食指和中指轮流敲桌面,像在打字。老周飘到手机旁边,又听了一遍,然后退开,在屋里转了一圈。红姐没有听第二遍,她听完第一遍就把烟叼上了,没点,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