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阿杰把事情的经过讲给大家听。阿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快递员叫老陈,收件人叫方桂兰,寄件人姓李。三个人,三十年。一床棉被走了三十年才到。”
红姐飘到窗台上,叼着烟,烟没有点。“不是棉被走了三十年,是那句话走了三十年。‘冬天冷了,盖上’——他当年离婚的时候想说的就是这句。没说出来,憋了三十年。死了还在憋。他把自己装进棉被里了,让快递员寄过去。他要把这句话送到她手里,亲口说。”
小光抱着兔子,坐在阿涛的电脑桌上,兔子的耳朵被他捏得变了形。“爷爷现在到了吗?他在省城了吗?”
阿杰点头。“棉被送到了,方阿姨收到了。老李应该也到了。他不会回来了。”
老周从墙里飘出来。“执念散了。他不是要寄棉被,是要亲口说那句三十年没说出的话。现在说完了,他走了。不是投胎,是走了。去哪儿不知道,但不用再在废墟上等了。”
阿涛把快递系统里那个订单调了出来。订单状态显示“已签收”。签收时间,是方桂兰打开纸箱的那一刻。签收人的名字不是方桂兰,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老李”。系统里没有“老李”这个用户,但那一单的签收人那一栏,写的确实是这两个字。他截了图,存了下来。
小白从厨房端了几杯水出来,放在桌上。她把一杯水放在窗台上,留给红姐。红姐没有喝,但她在水杯旁边坐了一会儿。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水杯旁边,让烟靠着杯壁,不倒下来。
阿杰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陈发来的消息:“包裹送到了。方老太太收的。她哭了。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跟他说,我不冷了。’我说,跟谁说?她没有回答,关上门了。”阿杰看完消息,没有回。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收到了”太轻了,“知道了”太硬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但还是很亮。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水杯上,照在烟上,照在小光的兔子上。小光把兔子从桌上拿起来,抱在怀里,飘到窗台上,坐在红姐旁边。“红姐,你说那个爷爷现在在哪里?”
红姐看着窗外。“在一个不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