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飘到阿杰身边，低头看着那片碎砖。他能看到那个老头。老周蹲下来，平视那个方向。“大爷，你是谁？你寄的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老头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阿杰听清了每个字。“棉被。给我女儿的。我答应给她寄一床棉被，没寄出去。她冷。”

老周又问：“你女儿叫方桂兰？”

老头不说话了。但那股凉意又浓了一些，这次不是靠近，是颤抖。老头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着急。

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钻出来，飘到废墟上方。他比老周更擅长和这种执念沟通，因为他自己就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去的小鬼。他飘到老头面前，蹲下来，把兔子抱在胸前。“爷爷，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寄出去？你每天把包裹放在这里，快递员来了，把包裹拿走了，但第二天包裹又回来了。你没有把你自己装进去。包裹里是空的。你要寄的不是棉被，是你自己。”

老头的声音从空气中浮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杂音。“我……出不去。这个工地有墙，我翻不过去。每天晚上我把包裹放在这里，有人来取，我就跟着包裹走。但包裹一上车，我就被弹回来了。那辆车上有东西，有佛牌，我上不去。”

老陈愣住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布袋，袋子里装着一个佛牌。他是当兵的人，不信这些，但快递公司的同事送了他一个，说保平安，他就挂在车上了。“那个佛牌……是挡鬼的？”

老周飘到老陈面前。“佛牌不是挡鬼的，是挡煞的。但你这块佛牌是正庙出的，力量很强。鬼上不去你的车。他想跟着包裹走，被你车上的佛牌弹下来了。所以他寄了三十次，三十次都没寄出去。”

阿杰站起来，看着老陈。“陈师傅，你把佛牌取下来一会儿，让他上车。包裹到了省城，他就能出去了。他不是要吓你，也不是要害你，他就是想去找他女儿。”

老陈犹豫了一下。他把小红布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他是当兵的人，不信鬼，但这一个月的事他亲眼看到了，信不信由不得他。他把小红布袋放在工地的围挡上面，离快递车远远的。

阿杰把纸箱从碎砖上拿起来，抱在怀里。纸箱很轻，轻到像没有东西，但他觉得纸箱比刚才暖了一些。不是温度高了，是有什么东西进去了。那个老头，跟着纸箱进了包裹。

阿杰把纸箱放进老陈的快递车里，关上车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从车里传出来的，是从废墟上传出来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