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巷在城西,开车过去四十分钟。阿杰怕堵车,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到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照在工地的围挡上,围挡是蓝色的,铁皮的,被风吹得噗噗响。工地上没有人,挖掘机停在那里,挖斗杵在地上,像一个低头打瞌睡的巨人。碎砖和瓦砾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野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有的比人还高,草穗子在夕阳里是金色的,风一吹,像一片金色的波浪。
老陈在工地门口等着。他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外套上印着快递公司的logo,logo褪色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红色。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两颊泛红,鼻子很大,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看到阿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还有半个小时。订单一般十二点整出来,差一分钟都不行。”
阿涛把相机架在工地的围挡上,对准永安巷十七号的位置。他调好了光圈和快门,试拍了几张。画面里只有碎砖和野草,什么都没有。小白蹲在阿杰旁边,保温壶抱在怀里,今天她泡的是菊花茶,水是温的,杯盖拧开,菊花在水里浮浮沉沉,黄色的花瓣张开了,像一把一把的小伞。
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探出头来,看着那片废墟。“那里有一个人。不是站着,是蹲着。蹲在碎砖上面,抱着膝盖。”他的声音很轻。“他在等。等了很久了。”
红姐飘到废墟上方,低头看着那片碎砖。她飘了一圈,又飘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光说得对。是一个老头,七十多岁,穿着深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布鞋,黑色的,鞋帮上全是泥。他的腿不好,蹲不下去,是坐在地上的。他抱着一个包裹,纸箱的,和老陈说的一模一样。”
阿杰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还有七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工地上的风停了,围挡不响了,野草也不晃了。安静得像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阿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着急。老陈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烟头塞进口袋里——他不乱扔垃圾,送快递的人都有这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