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顿了一下，把旁边的土拨开一些。“除了信，还有三样东西。一撮头发，用红绳扎着，发丝很细，是小孩的。一颗牙齿，很小，乳牙，牙根是空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六七岁，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棉袄，站在一棵桃树前面。桃树很小，刚种下去的样子。”

红姐从阿杰身后飘过来，飘到树根旁边，低头看着赵明义画的那个方框。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颤，不是冷，是那种接近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时候身体自然的反应。

“那是阿七。”红姐的声音很轻。“他妹妹。他把她的头发、牙齿、照片，都埋在桃树下面了。他不是在等妹妹回来，他是把妹妹留在这里了。他怕自己走了之后，没有人记得阿七。所以他把阿七的东西埋在阿七种的桃树下面，让树替她活着。后来树死了，但东西还在。他等的东西，不是阿七回来，是有人替他记住阿七。”

老周从院墙的塌口飘进来，落在红姐旁边。他看着树根下面那片被挖过的土，沉默了几秒。“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树上，把妹妹的东西埋在树下。树是他和妹妹之间的纽带。树活了，妹妹就在。树死了，妹妹就走了。但他不愿意相信树真的死了，所以他每隔几十年回来看看。不是看树，是看树根下面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东西在，妹妹就没有彻底走。”

阿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我们把盒子取出来。不是拿走，是取出来看看，然后放回去。里面的东西不能动，那是宋阿九留给阿七的。动了，他就真的没有东西可以守了。”

赵明义也站起来。“我挖的时候没有动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盖上了，埋回去了。我不是来拿东西的，我是来确认东西还在的。它们还在，宋阿九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