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从柳巷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外省，他没见过那个地名，像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在地图上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他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他熟悉的声音——赵明义的。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又像是说了太多话，嗓子用过度了。背景里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的声音，呼呼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旷的地方吹。

“阿杰。是我。”

“你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你不用知道。”赵明义的声音里有一种阿杰没听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释然，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感觉。“我找到了一个地方。不是阴宅，是另一个。宋阴早年去过的地方。比柳巷那个更早。他在那里留了一样东西，一样他自己都忘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写给他自己的。落款是民国元年。他那时候还年轻，还没有开始收集怨念。他在信里写了他为什么想活着。不是为了长生不老，是为了等一个人。那个人走丢了，他想活得久一点，等那个人回来。”

阿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站在巷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的后背是凉的。“等谁？”

“不知道。信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你答应过我，春天回来看桃花。桃花开了几十年了，你还没回来。我走了，怕你找不到我。所以我不能走。我要在这里等你，等桃花再开的时候。’”赵明义念完，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的风声更大了，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啸。“他把信藏在一块石头下面。那块石头在他老家的院子里。他后来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忘了这封信，也忘了自己在等谁。”

阿杰靠在巷口的墙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刚升起来，光线还不是很强，照在脸上温温的，像有人用手掌捂着你。他想起红姐说过，宋阴的眼睛很老，老到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不是空的，是有东西的，只是太深了，看不到。那封信就是那个东西——他的初心，他为什么想活着的理由。他把信藏在石头下面，不是忘了，是不敢看。看了会想起自己在等谁，想起了就会发现自己等了那么久，那个人没有回来。

“信还在吗？”

“在。我没有带走。我把它放回石头下面了。那是他的东西，应该由他自己来拿。”赵明义停了一下，阿杰听到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阿杰，我以前觉得宋阴是一个恶魔。现在我觉得，他只是一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人。房间的钥匙在他自己手里，但他不知道那是钥匙。他以为那是一把刀，握着会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