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心。”老周纠正他。“是把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那部分自己，封在了瓶子里。每个人都有不愿意面对的部分。有的人把它压在心底，假装不存在。有的人把它锁起来，钥匙扔掉。宋阴用的是更彻底的办法——他把它取出来，装进一个瓶子里，放在地宫深处，然后给自己造了一个壳。那个壳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宋阴——冷静的、不着急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壳下面的东西，在瓶子里。”

阿杰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车没来，赵明义从翠屏小区走了之后就没了消息。但阿杰觉得赵明义不会消失，他只是需要时间。他父亲走了，他守了四年的人走了，他现在像一艘没了锚的船。

“再去一次柳河镇。”阿杰转过身来。“再去一次老井。这一次，我们要进到第二层。找到那个母瓶。”

阿涛把赵怀远的笔记翻到画着母瓶素描的那一页，放在桌上。素描画得很细，瓶身的每一道纹路都描出来了，瓶口的封蜡上盖着一个印，印文是一个字——阿杰认出来了，是“封”字。不是简体，不是繁体，是一种很古老的写法，像一个门，门上面加了一把锁。

“赵怀远没进去过。”阿涛指着素描旁边的字。“他写的是‘听赵德厚言’。赵德厚进去过，但他说的话，赵怀远记下来了。说明赵德厚没有带赵怀远进去。为什么？可能他觉得赵怀远不该知道太多，也可能他觉得赵怀远知道了也没用。”

老周从桌上飘起来，飘到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缺了一角，但还是亮的。“赵德厚把母瓶的事告诉了赵怀远，但没有带他进去，是因为他不想让赵怀远陷入危险。他记下来，是留给以后的人。他不是在藏，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用不同的方法解决问题的人。他的方法——守，守不住了。宋阴的方法——收集，越收越多。他在等一个人，用第三种方法。”

阿杰看着桌上的那张纸条，看着“骨在你来处”那四个字。他忽然觉得，这个“来处”可能不是地方，不是心，不是宋阴。可能是每一个人。每一个被怨念困住的鬼，它们的来处都是同一个——没有被听见的声音。母瓶的来处，也是同一个。宋阴把自己的声音封在了瓶子里，他不是不想被人听见，是怕被人听见之后，发现他也不过是一个会怕、会痛、会后悔的普通人。

“走。去柳河镇。再去一次老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