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小区的井填了,赵德茂的骨头送走了,赵明义的父亲也从那个白瓷瓶里出来了。阿杰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至少能喘口气。但中秋之后的那几天,他一直睡不着。不是失眠,是脑子里有东西在转。
那根扎在他心里的刺还在。阴宅地宫里,宋阴走进去的那条通道,到底通向哪里?那个木盒子里的纸条上写的那些话——“守井之骨,不在盒中,在守井人之心中。心中无骨,骨在井底。井底无骨,骨在月下。月下无骨,骨在你来处。”——骨头的事了结了,但阿杰总觉得这些话不只是说骨头的。它们像是一个谜面,谜底是别的东西。
中秋过后的第七天,阿杰把所有人叫到了出租屋。客厅不大,阿涛坐在电脑前,小光从手机里探出头来,红姐坐在窗台上,老周靠在墙边,小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袋新开的薯片——黄瓜味的,红姐最喜欢闻的那个味道。桌上摊着柳河镇老井的图纸、地宫的照片、赵德厚的笔记、赵怀远的笔记,还有那张从地宫木盒子里取出来的纸条,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边角有点卷,但字迹清晰。
“骨头的事了了。”阿杰把纸条从塑料袋里抽出来,平铺在桌上,用手指压住四个角。“但纸条上写的那些话,我觉得不只是说骨头的。你们看这最后一句——‘骨在你来处’。赵德茂的骨头是从柳河镇老井里取出来的,他的来处是那口井。但赵德厚把骨头从柳河镇老井取出来之后,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到了翠屏小区的那口井里。那翠屏小区的井是赵德茂的来处吗?不是。赵德茂活着的时候,翠屏小区那片地还是一片农田,那口井还没有。所以‘来处’不是地方,是别的东西。”
红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她嘴里叼着烟,没有点,烟卷在她嘴唇上轻轻晃动。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用烟嘴指着纸条上的几个字。
“这不是指引。这是谜语。赵德厚写的不是骨头的下落,是另一个东西的下落。”她顿了顿,把烟叼回去,眯着眼。“母瓶。”
阿涛从电脑前转过身来。“母瓶?就是赵怀远笔记里画的那个?药铺地下室那些瓶子的源头?”
“对。”红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上磕了磕——没有烟灰,但这个动作她做了一辈子,改不了。“宋阴把那些怨念瓶子的母瓶锁在阴宅深处。赵德厚可能进去过,看到了母瓶的位置,但他进不去更深的地方,或者不想进去。他写了这个纸条,留给能找到的人。他说的‘来处’,不是骨头的来处,是母瓶的来处。母瓶从哪里来,就要回哪里去。母瓶是宋阴做的,它的来处是宋阴自己的心。所以‘骨在你来处’——那个‘你’,不是赵德茂,是宋阴。”
老周从墙边飘过来。他最近学会了不穿墙,但从门口走过来还是觉得慢。他飘到桌前,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红姐,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红姐说得对。赵德厚的笔记里有一页,我之前没注意。昨天晚上我翻了一遍,看到他在最后几页写了一句话——‘宋先生问过我,人能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装进瓶子里。我说不能。他说,他已经在做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完全钻出来,飘到桌面上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他的身体在灯光下是半透明的,蓝色的光纹在他身上缓缓流动。
“他把自己的心装进瓶子里了?”小光的声音很小。“那他不就没有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