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来了。她背着画夹，从老宅那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不着急。她走到老井旁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画夹打开，铺好纸，拿出铅笔。她用拇指试了试笔尖，觉得不够尖，又用小刀削了几下，铅屑落在她膝盖上，灰黑色的，一小片。她开始画。画的是那口井，从她坐着的角度，井口是椭圆形的，水面反射出天空和槐树的影子。

红姐飘到女儿身后，看着她在画纸上落笔。李婉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笔，井口的轮廓出来了，水面的反光出来了，槐树的影子出来了。她没有画月亮，月亮还没出来。她在等。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想好了再落，不像平时那样随意。她知道这幅画很重要，比之前画的任何一幅都重要。

太阳慢慢地往西边移。影子从短变长，从浓变淡。井沿上的青苔被晒得干了一些，颜色从深黑变成暗绿。天空从蓝变成橘，从橘变成紫，从紫变成深蓝。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

不是白色的。是黄色的，带着一点橘，像一盏挂在半空中的老油灯。月亮慢慢升高，颜色慢慢变淡，从橘黄变成银白，从银白变成透明。阿杰看着月亮，觉得它不像一盏灯了，更像一个洞。一个圆形的、白色的洞，洞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阿杰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三分。月亮刚好升到老槐树的树梢上方，还没有到井口的正上方。

“还要多久？”阿涛问。

老周抬头看着月亮。月亮在移动，肉眼看不出来，但老周能感觉到。鬼对时间的感知和活人不一样，他们能感觉到更慢的东西。“一个小时。月亮会继续往上升，到那个位置——老槐树的正上方偏左，然后慢慢往右移，移到井口的正上方。时间不会很长，大概十分钟左右。门只会在那十分钟里打开。”

“如果错过了呢？”小光问。

老周低头看着他。“等下一次百年满月。一百年。你不怕等，但你的师父等不了。”

小光没有再问。他抱紧了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