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阿杰早上五点半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身体自己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推了一把，不重，但足够让他从梦里浮上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今天看的感觉不一样——今天看的时候，他在想，今晚之后，还能不能回到这个房间、这张床上、这道裂缝下面。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有一线鱼肚白，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昨晚是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今天看起来还是圆的，只是边缘有一点点模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他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去洗漱。没有开灯，摸黑找到牙刷、牙膏、毛巾。水龙头的水很凉，凉得手指发麻。

阿涛比他起得还早。阿杰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阿涛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柳河镇的地图，老井的位置被标成了一个红色的圆点。他的头发还是翘着的，但眼睛是亮的，说明他已经醒了很久。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咖啡旁边是一个空盘子，盘子里有面包渣，几粒，散在白色的瓷面上，像小小的蚂蚁。

“你没睡？”阿杰问。

“睡了。四点就醒了。”阿涛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皱眉，放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东西。那把钥匙，那口井，宋阴。翻来覆去的，跟煎饼似的。”

小白从厨房出来，端着一锅粥。今天她熬的粥终于不稠了，稀稀的，米粒在汤里浮浮沉沉，像一群小小的白色鱼。她把锅放在桌上，给每个人盛粥。一人一碗，小光的那碗放在窗台上——他不喝，但小白每次都盛，放在那里凉着。她说，等哪天小光能喝了，那碗粥还是热的。小光飘到碗边，低头闻了闻。白粥的味道很淡，但他觉得那是“家”的味道。他说不出来什么是“家”，但他觉得就是这个——有人给你盛一碗粥，放在你常待的地方，哪怕你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