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涛在客厅的墙上挂了一本日历。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式日历,每天一页,过完一天撕一张。他挂上去的时候,阿杰问他从哪里弄来的,他说楼下小卖部,两块钱。纸是薄薄的、发黄的纸,上面的日期是农历和阳历对照的,每天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宜”“忌”。
今天是农历七月二十六。距离中秋还有十九天。
阿涛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今天的格子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他数了数剩下的日子,从七月二十七到八月十五,一共十九格。他每格都画了一个圈,圈的里面写了一个数字,从19到1,倒数。
“每天划掉一个。”阿涛把记号笔放在日历下面。“等到1划掉的那天,就是中秋。”
红姐每天傍晚去柳河镇的老井边坐一会儿。她说她不是在等什么,是想让自己熟悉那口井的气味。鬼不需要呼吸,但她觉得那口井的味道变了——以前是苦涩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很久;现在有一点甜,很淡很淡,像是雨水落在干渴的土地上渗出来的那股味道。不知道是怨念散了,还是月亮近了。她坐在井沿上,把脚悬在井口里面,不碰到水,就悬着。风吹过来,井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的影子——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头发盘着,手里夹着烟。
小光每天晚上抱着兔子坐在窗台上,看着月亮。月亮一天比一天圆,从一弯细牙变成半个银盘,再变成大半个。他看着月亮的时候不说话,阿涛有时候坐到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陪他坐着。小白有时候给他们递薯片,小光闻闻,阿涛吃。小光闻到薯片的味道,觉得那是“活着”的味道。他不知道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个味道是好的。
阿杰每天翻赵德厚的笔记。他把赵德厚的账本、赵怀远的笔记、药铺地下室瓶子的照片、柳河镇老井的地图、还有那把银钥匙的放大照片,全部摊在桌上。他把那把钥匙的照片画在纸上,放大到实际尺寸的十倍,然后用剪刀剪下来,拿在手里端详。那三个凹槽的形状,他在哪里见过。
老周飘到他旁边,指着那三个凹槽。“这不是随机的。这三个凹槽对应三个字。你看这个——上面宽下面窄,左边有一个缺口,这是个‘人’字。中间这个,左右对称,底部是圆的,是个‘心’字。右边这个,外面是一个框,里面有两个点,是个‘月’字。”
人。心。月。
不是月亮,是人心里的月亮。
老周说,这可能是开门的关键。不是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一下就行,是要在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心境下,才能打开。钥匙只是工具,真正开门的是人自己。
“什么心境?”阿杰问。
老周想了想。“‘放下’的心境。不是想要什么,是不想要什么。不是想得到,是舍得放弃。你拿着钥匙想去开门,你心里想的是‘我要进去’,那门打不开。你心里想的是‘我进去,是为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还给该还的人’,那门可能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