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婉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红姐跟在后面，从柳河镇飘了一路，给她引路。李婉背着一个画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几瓶水——不是矿泉水，是从柳河镇老井里打上来的水。她用玻璃瓶装的，那种老式的带橡胶塞的瓶子，瓶口用蜡封着，蜡上盖了一个红印。红印的字看不清，但阿杰认得那个形状——是一个“井”字。

“我妈让我把这些水带给你们。”李婉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四瓶水，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瓶子的玻璃很厚，水在里面微微晃动，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颜色——不是透明，不是浑浊，是一种很浅很浅的青灰色，像是把天空和泥土搅在一起的颜色。“她说老井的水，不是普通的水。井底的怨念虽然散了，但井本身还有东西。水里有东西，喝了能让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阿杰拿起一瓶水，对着窗外的光看。夕阳的光穿过玻璃瓶，在水里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彩虹。水里有一些细小的、亮晶晶的颗粒，像是什么东西的碎屑，在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不是灰尘，不是气泡，是更小的、更密的东西，像是把星星碾碎了撒在水里。

“这是守井人世代守护的那口井的水。”老周飘过来，低头看着瓶子。他没有伸手去碰，但他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贴到了瓶身。“水里溶解了那口井几百年积累的阴气。不是怨念，是阴气。怨念是人死的时候留下的，阴气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不一样。”

“喝了会怎样？”阿涛问。

老周想了想。“喝了不会死人。但可能会看到一些画面——过去的事、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或者根本不存在的事。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有的人看到自己小时候，有的人看到自己老了以后，有的人看到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宋阴需要这个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