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把车门关好，转过身来，面对着红姐的方向。

“师姐，你跟了阿杰这么久，查了这么多案子，有没有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赵明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阿杰。阿杰接过去看。照片不大，两寸左右，边角有点卷，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照片里是两个人，站在一口井旁边。井是青砖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和柳河镇的老井一模一样。井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时的赵德厚，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袖子卷到肘部，手里拿着一个墨斗。他的脸上有皱纹，但不多，眼睛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他站在井的左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另一个人，站在井的右边。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外套的扣子没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干完活没来得及梳。他的脸朝着镜头——不是看镜头，是看着拿相机的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那个年轻人，是赵明义。

阿杰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赵明义，十七岁，柳河镇老井，1985年秋。”

“你十七岁就跟着赵德厚学了？”阿杰问。

赵明义点头。“我十六岁从城东过来的。我爸说我爷爷是守井人的后代，赵德厚是这一支的传人，让我来跟他学手艺。不是学扎纸，是学‘守’。守那口井，守那些东西。”

“后来呢？”

赵明义看着那张照片，目光停在那个人影上。十七岁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了。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从他第一次偷偷翻开赵德厚的笔记，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的时候；可能是从他被师父赶出师门的时候；可能是从他去南方，跟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学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的时候。他不记得了。

“后来，师父发现我在偷学不该学的东西。”赵明义的声音低了半度。“锁魂。他把那些方法锁在柜子里，钥匙自己带着。我趁他不在，撬了柜子，抄了一份。他看到抄本的时候，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跟你爷爷一样，心太急了。’”

红姐的手攥紧了。赵德厚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你跟你师姐一样，心太软了。”那是她离开师门的时候，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明义把照片从阿杰手里拿回去，放回口袋。“师父说的没错。我心太急了。我不想等。我想快点学会，快点做出东西来。我那时候以为，学得快就是本事大。后来才知道，学得快的人，往往走得偏。”

“你被赶出去之后，就去找了宋阴？”阿杰问。

“不是找，是撞上的。”赵明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抽烟的动作和红姐很像——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眼前散开。“我去南方那年，在一个旧货市场上看到一个瓷像，和泰国养小鬼的那种很像，但做工不是泰国的。我拿起来看，后面有人拍我肩膀。就是宋阴。他说，这个东西你买不起，但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