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往车里看了一眼。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一直没下来,也没有动过。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太清,但阿杰注意到那个人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雕塑。他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款式,头发花白,侧脸的轮廓很硬。
“副驾驶座那个人,是谁?”阿杰问。
赵明义犹豫了。这是今天第一次他露出犹豫的表情。他看着那扇车窗,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走到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
阳光照进去,照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嘴唇紧闭,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眨眼。他的皮肤有点发灰,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灰,是一种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灰。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抱着一个小瓶子,瓷的,白色的,没有标签,瓶身上什么图案都没有。
阿涛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眉。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是活人吗?”
“是活人。”赵明义说,“但他的意识不在这里。他的意识在瓶子里。”
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人,又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缩回去了。他的脸色发白——比平时更白。
“又一个试验体?”阿杰的声音冷了下来。
赵明义摇头。“不是试验体。是我父亲。”
车里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安静。阿杰看着那个人,又看着赵明义。赵明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下巴微微绷紧了。
红姐从阿杰身后飘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男人。她认识这张脸——不是真的认识,是在师父赵德厚的笔记里见过。赵德厚画过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站在一口井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墨斗。素描的旁边写着一行字:“赵永福,民国二十八年春,柳河镇老井。”
赵永福。赵德厚的叔叔。赵明义的爷爷。
“这是你爷爷。”红姐说。
赵明义摇头。“我父亲。赵永福是我爷爷。他是我父亲,赵长河。他的名字不在你们任何人的笔记上,因为他没有学过任何手艺。他是一个普通人。”
“他怎么了?”小白从后面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