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下楼的时候，黑车的车门开了。

赵明义从车里出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乱发，像是刚理过。他的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阿杰，又看了一眼阿杰身后那片空气——他知道红姐在那里，他感觉到了那股凉意。他的目光在那片空气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来看阿杰。

“师姐，你也来了。”他对着那片空气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阿杰站在楼道口，没有往前走。他把手机支架调了一下，让镜头正对着赵明义。弹幕开始刷起来，但阿杰没有看。

“你来干什么？”阿杰问。

赵明义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捏在手指间，举到阿杰面前。是一把钥匙，银色的，很小，比普通钥匙短一半，不到一根手指的长度。钥匙齿的形状很特殊，不是常见的十字形，而是三个不规则的凹槽，排列成一个弧形，像是某种古文字的形状。钥匙的表面很光滑，没有锈迹，说明被保管得很好，但阿杰注意到钥匙的手柄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摩挲出来的痕迹。

“阴宅的钥匙。”赵明义说，声音很平，“不是开门的那个钥匙，是开盒子的。宋阴把一样东西锁在阴宅里，一样他需要的东西。这把钥匙能打开那个盒子。”

阿杰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我偷的。”赵明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当年我从宋阴那里跑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他在书房里研究一张地图，我把钥匙从他抽屉里拿出来，他都没发现。后来他找了很久，把整个阴宅翻了个遍，以为丢在什么地方了。他不知道是我拿的。”

“他一直在找这把钥匙？”阿涛从阿杰身后走出来，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也在拍。

“找了十几年。”赵明义把钥匙收回去，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像是确认它还在。“他翻遍了所有地方，就是没想过在我身上。因为在他眼里，我这种人，没有胆子偷他的东西。”

红姐从阿杰身后那片空气里飘上前，停在赵明义面前。她伸出手，想掐住他的脖子，但碰不到。她的手指停在赵明义的喉咙前面一厘米的位置，那股阴气让赵明义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摸了摸脖子，看着那片空气，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师姐，你还是这么冲动。”赵明义的语气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点无奈。“你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红姐的手没有收回来，但也没有再往前。“你说。”

赵明义清了清嗓子。“我今天来，不是来挑衅的，也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谈合作的。中秋那天，你们去老井，开门。我带着钥匙，跟你们一起进去。进去之后，各取所需。你们要你们的，我要我的。不冲突。”

“你要什么？”阿杰问。

赵明义转过来看着他。“我要宋阴藏在那里的东西。不是怨念，不是瓶子，是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赵明义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阿杰的眼睛，又看了看阿杰身后那片空气，像是在判断该不该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怎么把自己从‘活死人’变成真正的‘不死’。”

阿杰皱眉。“活死人？”

“宋阴活了四百多年，但他不是真正的永生。”赵明义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说一件需要些力气才能说出口的事。“他是不死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在慢慢腐烂的魂。你见过那些老房子吗？外面看着还行，里面的木头已经朽了，用手指一戳就是一个洞。宋阴就是那个样子。他的身体被怨念撑着，不会老不会死，但他的魂在一点一点地朽。他需要不停地用新的怨念来喂养自己的魂，才能维持平衡。一旦怨念断了，他的魂就会散，身体也会跟着死。”

阿涛在台阶上记着什么，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

“所以他要那个方法？”阿涛问。

“对。他要找一种方法，让魂不再需要怨念来维持。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再害人了——至少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不停地找新的怨念来源。”赵明义停了一下，“他找了几十年了，没找到。那个方法，可能在他自己的阴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