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回来的第三天,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出租屋楼下。
阿杰是早上七点十分发现的。他下楼买早餐,走到楼道口的时候,一阵冷风从外面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余光扫到路对面有一辆黑色的车。车的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雾气。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阿杰注意到驾驶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缝里也飘出烟——不是白烟,是香烟的烟雾,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拍照。他装作没看到,慢慢走到巷口的早餐店,买了四根油条、两杯豆浆、三个茶叶蛋。付钱的时候,他跟老板多聊了两句——今天天气不错,昨晚那场雨下得及时,你家孩子的感冒好了没有。老板一一回答,没有觉得异样。阿杰提着早餐往回走,经过那辆黑车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的眼睛往那条车窗缝里瞟了一眼。他看到一只手的轮廓,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暗色的车厢里一明一暗。
回到楼上,阿杰把早餐放在桌上,油条用筷子串着,豆浆倒在杯子里。阿涛从房间里出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摸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小白从厨房端了三碗粥出来——她最近学会了熬粥,虽然每次都会把粥熬得太稠,但大家都不说。
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钻出来,飘到桌边,看着那几根油条。“师父,油条什么味?”
“脆的。”阿涛嚼了嚼,“咸的。”
“我知道咸的,我想知道脆的是什么感觉。”小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羡慕,不浓,淡淡的,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阿涛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很慢,像是在演示给小光看。小光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飘到窗台上,坐在红姐常坐的那个位置。
阿杰把最后一根油条掰成两段,一段给了小白,一段留给自己。他嚼着油条,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
黑车还在。发动机还在转。那根烟已经抽完了,车窗缝里没有再冒烟,但那只手还搭在窗沿上,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像是还夹着什么。
“老周。”阿杰轻声叫了一句。
老周从墙里飘出来。他最近学会了不穿墙——从门口走,因为他觉得穿墙的时候那种冰凉的感觉不舒服。他飘到阿杰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是他。赵明义。”老周的声音很低,“车里不止他一个人。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像是正常人。我穿不过那辆车的车身,他在车上做了手脚——贴了符,藏在车漆下面,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就他一个?没有其他人跟着?”
老周又看了一眼。“没有。就他们俩。”
阿杰把窗帘放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烫了一下,嘶了一声。阿涛看着他,等他说话。
“赵明义在楼下。”阿杰把豆浆放下,“来了有一阵了,没上来,也没走。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