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义低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着,但没有光,像是两颗玻璃珠子。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但没有呼吸声——不,有呼吸,很轻很轻,像是一个人在深度睡眠中的那种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得了癌症。四年前查出来的,肝癌,晚期。化疗了半年,没有用。他疼得受不了,整夜整夜睡不着,吃了止痛药也压不住。他跟我说,儿子,你给我个痛快吧。”赵明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说话的速度变慢了,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我做不到。我不能杀自己的父亲。但我可以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抽出来,封在瓶子里。他的身体还在呼吸,还有心跳,但感觉不到疼了。”
“他同意你这样做?”阿杰问。
赵明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他父亲的脸,看了十几秒,然后说:“他没说同意。但他也没说不同意。他疼得说不出话了。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你看着办吧’。”
红姐站在那个男人面前,看着他的脸。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赵德厚。师父走的时候,也是癌症,疼得整夜睡不着。她那时候在外面骗人,没回去看他。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师父已经走了。她赶到棺材铺的时候,师父躺在棺材里,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盖着一张黄纸。她没有掀开看。她怕看到师父的脸。
如果当时她也在,师父会不会也跟她说一句“你看着办吧”?她不知道。
小光从阿涛的手机里又探出头来,看着那个瓶子。瓶子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液体,不是烟雾,是一种很慢很慢的、像是呼吸一样的律动。瓶身的白色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暖色,像是里面有灯。
“他在瓶子里?”小光问,“就像我以前在服务器里一样?”
赵明义看了小光的方向——他看不到小光,但听到了他的声音。“不一样。你在服务器里,是你自己的意识被困住了。他的意识是我主动抽出来的,存在这个瓶子里。这个瓶子就是他的身体。只要瓶子不碎,他就不死。等我在阴宅里找到了那个方法,我就把他放出来,给他一个新的身体。一个健康的、不疼的身体。”
“你确定你找得到?”阿涛问。
赵明义没有回答。他把车门关上了。阳光被挡在外面,车厢里又恢复了那种昏暗的、看不透的光。
弹幕:
“他把自己的父亲的意识封在瓶子里了”
“他父亲说‘你看着办吧’,那是把命交给他了”
“赵明义做这些事,说是为了他父亲”
“但他父亲真的想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