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他说,“如果我灭这盏灯,顾长河会怎样?”
老周沉默了一下。“刘老板说的是真的。这盏灯的灯芯用的是顾长河的生辰八字和怨念。灯灭了,怨念散尽,他的魂魄也会跟着散。没有轮回,没有来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不灭呢?”
“如果不灭,这盏灯会继续烧。烧到天亮,它会把所有被引来的魂魄吸进棺材里。顾长河的怨念也会被吸进去,然后被宋阴收走。他一样没有轮回。但那些被关进棺材的魂魄,还有被救出来的可能。”
阿杰看着那盏灯。暗红色的火苗里,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年轻人,穿着旧式的工作服,站在水坝边上,身后有一个人推了他一把。他的手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然后沉下去了。沉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岸边那个方向。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没来。
小白走到阿杰身边,看着那盏灯。“阿杰,顾长河已经在瓶子里了。他的命不在我们手里,在宋阴手里。我们能做的,不是救他——他七十年前就不在了。我们能做的,是让他的死,不是白死的。”
阿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坛子。坛子很凉,凉气从手心一直透到心里。
他把坛子抱起来,走到第七盏灯前面。没有犹豫。倾斜坛口。天水从坛子里倒出来,落在灯芯上。
灯芯发出一声长啸。那不是火焰熄灭的声音,是一个人在水里挣扎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喊叫。暗红色的火苗猛地窜起,比阿杰还高,然后慢慢萎缩、变暗、变淡。最后噗地一下,灭了。
院子彻底暗了。只有月光。
七盏灯全灭了。
棺材里的黑色雾气停止了翻滚,那些被关在里面的魂魄开始慢慢浮出来,一團一團的,像雾气一样,从棺材里升起,飘向夜空。
阿杰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空坛子。
他对着夜空,说了一句话:“顾长河,你的名字,会有人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