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的休息似乎让原莱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早晨,她轻松的口哨声不合时宜地在车内游走。毕竟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今天应该只需再来几个回合,他们就能从这荒芜的废墟中撤离。
贝格纳最先下车,推开车门的一霎那,沙飘了进来,劈里啪啦地落在座位上。
这声响打断了原莱的口哨,她啧了一声,而菲茨则小心翼翼地扫了安弗和原莱几眼,背上包跟着贝格纳下了车,在下车前,她向安弗投出一个近乎请求的眼神。
在安弗起身的瞬间,原莱叫住了她。“喂,”被叫住的人停下来看着领队,那人按下扶手上的按钮,座椅缓缓下躺,“我之前就想问了。”
她的眉眼高高挑着,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安弗盯着她,握着背包肩带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两瓣干瘪的嘴唇缓缓张开,安弗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性,但没想到这个问题她会怎么也预知不到:
“你和那个小狱花上过了没?滋味怎么样?”
安弗愣住了,花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所谓“小狱花”指的似乎是露斯利亚。
短暂的皱眉过后,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淹没了她——这个蠢货在这种时候,脑子里居然想的还是这种低俗的谣言。
对方却错意了她的停顿,乘胜追击地追问道:“别不好意思。”原莱在座椅上半躺,翻了个身,脸靠在靠背上,指了指口腔里搅动的舌头:“直说吧,安弗……你怎么把她吃到手的?”
眉线跳动了一下,她的牙齿和牙龈被笑容露出。
看来那些荒谬谣言的传播范围相当广。
“不,我没和她搞过。”安弗冷漠地回答她,眼神越过原莱,落在车窗前更远处的建筑上,至少应付一个虚无的传言总比应付质问和逼问好。
原莱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得了吧,装什么正经人。”她的手掌在空中敷衍地挥舞,“我们这不少人都想和她上床呢,和姐妹们分享下和小狱花的睡后心得又没什么。”
原莱把身子转了回去,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好像不屑于安弗的吝啬,轻嗤了一声,推开车门。
没有过多检查头盔,原莱直接把它套在了头上,她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惬意的懒腰。在自己座位里拽出那个没装满的背包,单肩背上。
但头盔上持续不停的嘶嘶声提醒着她——情况不太对劲。
她又飞速地回到车内,安弗已经离开了。
她取下头盔,发现后脑勺的位置明显被人为反复地刮凿出了一个洞,塑料边缘外翻,不规整划痕盘踞在头盔表面,甚至能看到内层的缓冲材料。
原莱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罪魁祸首,她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划痕。
修不好了。
而瓦尔德的头盔估计早就被酸雨腐蚀得不成样子了。
面部因愤怒和不可置信而扭曲,她猛地将破损的头盔砸在车座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呼了一口气后,她拿出微纤毛巾垫着,重新戴上,走向贝格纳,原莱吼着质问他:
“你脑子有病吧?!这样对你有好处吗?蠢货!”
她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动手,手掌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握紧,但似乎还想在最后关头讨个说法。
安弗看着贝格纳翻开眼皮,右手仿佛事不关己地摸了摸后颈:“什么东西?原莱,你可别诬赖人。”
他的演技并不精湛,连明眼人都能得看出来贝格纳是在嘴硬,但这副誓死不屈的样子居然诡异地强硬,就好像他真的是无辜的一样。
原莱没说话,换气的声音变得粗重,肩膀起伏,她指着贝格纳:“贱货,那你就别怪我。”原莱咬牙甩下这一句。
“嘁,说不定是就是之前不小心刮的,指我干什…”原莱已经抄起匕首,像一头被完全激怒失去理智的动物,直接扑向他,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反应得很快,立马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砸向原莱拿着刀的手,那把匕首被震掉了。
他抓住时机,也扑了上去。
他们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原莱屡次想解开贝格纳的头盔,但都被男人粗壮的手臂拉开。头盔里的氧气愈加稀薄,在这场打斗中,她不堪地落入了下风。
“菲茨!你愣什么?!快过来帮忙!”原莱用力推开男人压着她喉咙的手,双腿被牢牢锁住,碍于头盔,她甚至都没办法对着贝格纳的胳膊狠狠咬上一口,他体格几乎比她壮上一倍,渐渐袭来的窒息感让她有些眩晕。
安弗早就在打斗开始前离开了这里,原莱被压在地面上,恶狠狠地看着那名唯一有可能的救星。
站在不远处的菲茨被她的视线烫到,猛地缩了回去,拿着探路杖的双手不住地发抖。
“见鬼!别犹豫了!要是我死了,你觉得你会有好下场吗?!”
原莱的怒吼再一次穿透她的耳膜,她踌躇着上前了几步。
“菲茨,你别过来!”贝格纳没有回头,依旧压着原莱,声音裹上威胁。
“你别插手,我们还能客气客气!”
“你敢信吗?!”
被控制的女人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力量,她翻身,用全身力量反压住贝格纳,情况一下子反转,破损的头盔反射着惨淡的天光,但这优势似乎维持不了多久。
“菲茨!”
两道音色迥异的怒吼重叠在一起。
被喊到的女人的眼泪已经溢出,她看了看正在不远处平稳收集汁液的安弗背影,又看了看原莱渐渐弱下去的手臂。菲茨哭着又迈出了一步,但就在鞋尖不小心触碰到地上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石时,她发着抖离开了这里,回到安弗身边。
透明管道灌满了深红色的液体,徐徐流向背包。
“怎么样了?还剩多少。”
贝格纳的声音从安弗一旁响起,他一边看着安弗手中的采集管,一边活动了下筋骨。
安弗瞥了他一眼,毫无波澜地回答:“不多,估计四个小时。”他挠了挠头,朝安弗伸出手,“这个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吧,你来盯梢。”
没说什么,安弗沉默地停手,取下背上的收集器,交给他。她沿着瓦砾往下踩,在附近的平地上停了下来。视线里是藤蔓旁贝格纳和菲茨哆嗦的背影、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泛着淡淡黄色光芒的天际线。
风又开始刮了,剩下的采集工作没花多少时间,大约三四个钟头过后,五个背包都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
贝格纳和安弗一人提着两个,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安弗推开车门,却听见菲茨颤抖的声音:
“电车的维持系统一直开着……”
是原莱下车时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