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茨开车的手法相当熟练,甚至比梅顿还更胜上一筹。
这一路上,安弗忍受着原莱无止境的言语骚扰,虽然骚扰对象并不指向她,但原莱不加掩饰的音量可以说是侵犯着车内每个人的耳朵。
下车后,原莱默认走在领头位置,贝格纳则跟在她身后。安弗选择了断后,菲茨矮小的背影在她眼前缩成一团。
安弗向前了几步,她挑了几句安慰人的话语:“你开车很厉害。”声音依旧轻柔,“恐怕换作别人,我们应该早就会弃车了。”
菲茨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含着诧异。安弗笑了一声,手掌似有似无地拍过她的肩,“毕竟那块石头确实很难看清,还得多亏你及时的临时反应。”
菲茨握着探路杖的手慢慢收紧:“哦……你,你注意到了。”
她又低下头,仿佛自言自语:“其实我可以早点规避的……”那飘荡在肩膀上的手落了下去,给予了她一个肯定的信号:“菲茨,在那样吵闹的驾驶环境下,你能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优秀了。”
安弗细心地用手指帮她擦掉面罩上的几粒沙砾,隔着玻璃露出一个几乎淡得看不出的笑容。
“不必自责。”
从远处也能略见到这副壮观的景观,蛮横的锈藤攀附在废墟表面,代替建筑的承重柱,成为了新的脊椎。
它像头黑色的巨兽,安静地缠绕、栖息在楼宇间;这座城市的海拔足够高,大部分陆地都裸露在外,只有塌陷的马路才盛满刚淹过小腿的海水。
领路人的水平虽不算顶尖,但对这片区域来讲,已经凑合够用。
原莱很容易忽视掉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但至少目前还没出过大岔子。安弗一路上提醒着菲茨多加注意,帮助她规避着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手段相当见效,可能菲茨都没注意到她和安弗的物理距离正在被她自己逐渐缩小。
风越来越大了,宛若建筑残躯的悠长哭嚎。
原莱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藤蔓,大声嚷嚷着:“你们谁力气大?”
呼啸的风声差点盖过她的喊叫。贝格纳从口袋里拿出烟雾弹,手臂大力甩了几圈,烟雾弹顺着风降落在藤蔓上。
“喂!你这男的,我还没叫你扔呢!”
原莱恼火地朝贝格纳大吼,对方只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又不是没扔准。再说!”他环抱手臂,也在风中大喊:“谁规定必须要听你的了?”
烟雾袅袅升起,混着风沙一起向外吹。
“你拽什么?你去地表的次数有我多吗?!”原莱扶住了额头,一只手叉着腰,用手指指着男人:
“真是晦气!懂不懂什么叫做听领队的话?”
密密麻麻的黑色爬虫从藤蔓里涌出来。
“多去几次有什么好嚷的,你以为你是老几啊?老子在车上忍你很久了。”风几乎把白烟吹散,淡薄的烟雾还在断断续续地从滚动的球里冒出。菲茨往安弗这靠了靠,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瓦尔德走进漩涡中心,站在两人中间同时朝两侧方向挥手。
“好了好了,别吵了!赶紧干完下去吧,大家都不想在这耽搁时间。”
原莱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从口袋里取出第二个烟雾弹,向锈藤抛去。
浓郁的人造烟雾驱赶了这里的原住民,他们只能趁居民离开的这15分钟内尽可能多的收集汁液。
瓦尔德被原莱委任视察的工作,他的背包被安弗接过,放在位置趁手的瓦砾上。
队长用探路杖敲击着墙面,确认无倒塌迹象后招呼其余人上前。
剪下深褐色的枝丫,那粘稠的、铁锈色的汁液缓缓渗出。安弗把采集管对准切口,无情地汲取着它的生命。
菲茨似乎没干过这种活计,视线定在着安弗操作的手上,谨慎地学了起来。安弗把着她犹豫的手,和她一齐剪下了另一条粗壮的分支。“这不难,大胆点就好。”
被覆盖的手掌没有挣脱,菲茨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闷闷的:“谢谢……我会加油的。”
安弗脖子上的项圈又震了,警监带着笑的声音闷在她的头盔里。
“安弗,第一次见你话这么多。”
她无视了那句话,手下动作没停,继续带着菲茨剪下另一簇分支。
虫群再度回归,他们暂先撤离。
又是一轮烟雾弹的抛射,在这枯燥的循环中,背包里采集的液体正慢慢上涨。
第四轮的时候,瓦尔德踢开了脚边的砖块,对着原莱询问:“我能不能上去也试试?”
一口干脆利落的回绝。
“你?算了吧,这次活着再说。”
瓦尔德撇撇嘴,尝试争辩:“我这活计也太无聊吧!这地表除了小虫子什么都没有,都不用看着吧。”“叫你看着就看着,废话真多。”
嘁了一声,瓦尔德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地面,一只通体黑色的多足爬虫从瓦砾下爬出,弯下腰,看着它油亮的壳甲和威风堂堂的钳嘴。
瓦尔德盯了许久,先是用目光看着,随后就变成了脚抵,鬼使神差地,瓦尔德伸出手拎起那条手掌大小的多节虫,那只半掌大的爬虫在空中胡乱扭动着,一眨眼就爬上了手臂。
“赶紧甩下去,那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