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地下城爆发

那声巨响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震感的轰鸣——木屋的房梁吱呀呻吟，蛛网上的蜘蛛恐惧地瑟缩成团，装着雏菊的瓦罐险些掉落，我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这是怎么回事？”目光转向窗外，森林中乌压压一大群鸟雀振翅而起，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塔尔应激般从被窝里弹起来，像被无形的手从睡梦中一把揪起——祂悬在半空，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急促地闪烁，传过来的情绪像被猫挠过的毛线团，乱成一团。

不安、警觉，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不完全是。

“塔尔？”我担忧的看向祂。

小光球绕着我飞快地转了一圈，灰蓝色的光尾在昏暗的房间里拖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旋即猛地停在我眼前，金色的瞳孔不安地眨巴着。

“塔塔塔！”

这次没有奶呼呼的尾调，声音短促又尖锐，像是某种警告。

下一秒，一连串冰冷的提示音在脑中炸响——清晰、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透蓝色的光屏蓦地在眼前弹出，在这间光线黯淡的木屋里显得格外刺目。

我眯着眼睛扫过去，只见任务栏唰唰地往下刷新，一行行文字像雨后的笋尖迫不及待地往外冒。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进入并关闭深渊之门】

·当前进度：1/999

·任务目标：阻止附近正在爆发的地下城，并关闭深渊之门。

·任务奖励：积分500，经验值10000。

支线任务：【保护平林镇】

·当前进度：0/100 深渊结晶

·任务目标：击退进犯的魔兽并获取深渊结晶。

·任务奖励：每击杀一只魔兽，获取积分10。

我盯着那个“1/999”看了两秒，深深皱起眉头。

九百九十九？这和【书翁】说过的地下城数量对不上——祂明明说只有九百九十七座。

（难道原本就是九百九十九扇门，只不过有两扇从未出现在【书翁】的观测中？）

（那两扇未被记录的门，是否就是决定这个世界存亡的关键？）

不待我细想，小屋外的骚动愈发显著。一阵阵杂沓的、没有节奏的、鞋底蹭过泥土地面的凌乱声响，夹杂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惊呼。

伊莎弥从屋外冲进来的时候，脸色已白得像浸过水的亚麻布。她的手湿漉漉的，看起来原本是在准备晚餐。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我熟悉的情绪——在第一世界，每一次尸鬼潮来临时，我都在那些来不及撤回避难所的人脸上见过。

恐惧。

“精灵使大人！”她的声音发颤，扶着门框的手指节节泛白，“出事了——是地下城！一定是附近的地下城提前爆发了！”

“您怎么知道？”我迅速从床上翻落，一边穿鞋一边问。

“我见过——这种突然的爆发，我在十年前见过一次！”伊莎弥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那次也是这样的地动，这样的声响——之后村子里进山的男人们就再没回来了……后来听村长说，是因为平林镇附近的127号地下城爆发了。”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屋外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可是为什么……明明算日子还有小半个月才会饱和！特务厅那边……”她颤抖的话音里带着浓浓的迷惘与恐惧。

这未尽的话语让我不自觉攥了攥拳头。

（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塔尔？）

就像我的世界深渊之塔降临那天一样。我的到来——或者说，塔尔的到来——在看不见的地方诱发了某种平衡的倾斜，让本该在半个月后爆发的地下城提前喷涌。

“札克，我丈夫哈里森，还有村里的猎户们，今天都进了那片林子！”伊莎弥的双目不知不觉间浸满了泪水，目光中充满恐惧和哀伤。

“——什么？！”心中一沉，指甲差点嵌入掌心。

那个救了我、还悉心照料我的青年。还有眼前同样善良又诚挚的伊莎弥——我不能让她同时失去丈夫和儿子。更不用说那些猎户身后还站着多少个翘首以盼他们回家的家庭。

“那个方向，”穿好鞋子起身，我望向窗外昏暗天色下的森林“是你说的第127号深渊之门的方向吗？”

伊莎弥猛地抬头。

“是的，但是——”

“别担心。”我冲她勾了勾嘴角，“我会带他们回来的。”

“可是您还什么都不记得……”那瞬间，我看见了她眼中的挣扎——既想让“精灵使”去救她的丈夫和儿子，又怕这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年死在林子里。

“相信我——我是受生命之树眷顾的存在，不会轻易死去的。”我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是——”

“您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打断了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等外面安静了再出来。不要乱跑。”

伊莎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匆匆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林子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方向往东，穿过森林有一条干涸的河道。顺着河道往上走就能看见。”

我点头，推开门。傍晚的天光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旧了的纱布。空气里有股潮腐的气味，不是泥土的腥，是从地底更深处翻涌上来的污浊味道。

这种味道我闻过一次，在第一世界深渊之塔降临的那天。

村里小路已经乱了。

女人和老人们抱着孩子从家门口跑出来，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哭喊和犬吠搅成碎片，听不真切。一只鸡扑棱着翅膀从我头顶飞过，带起的风扫过发梢。

极少有人注意我，偶尔有几个村民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投来惊诧的目光——灰蓝色的长发，暗金色的眼眸，苍白如雪的肤色，在这个村镇里确实太扎眼了。但他们也只是多看两眼，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我逆着人流快速奔跑。

C级的身体素质在异界也许不算强，但放在这群普通村民间，已经快得不像话。风声灌进耳朵，衣摆被气流扯向身后，两侧的房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后退去——木头的、石砖的、篱笆围成的，一栋栋被甩在身后。

脚下的泥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草丛间的土径，土径的尽头是一片浓密的桦树林。

我把村庄的轮廓抛在了身后。

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多。树冠太密，将仅存的天光分割成无数晦暗的光斑，落在铺满叶片的地面上。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我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血腥味。

很淡，被林间的草木气息稀释过，但逃不过C级觉醒者的嗅觉。我循着气味的方向再次加快脚步，塔尔飞在我前方，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像一只引路的萤火虫。

随即我听到了声音——

野兽的嘶鸣。

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威胁，带着某种非人的震颤。

人类的怒吼——沙哑的、绝望的、明知不敌却不肯后退的嘶喊。还有金属碰撞硬物的闷响，斧头劈入皮肉的声音，以及风中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飞奔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我的血液骤然冷了几分。

——五只两米多长的灰黑色犬型怪物正在围猎一群人！

它们体型比第一世界的尸鬼小一圈，但身形更加灵活敏捷。四肢着地游走的姿态像几道流动的影子，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眼睛紧盯着猎物们，露出锋利的獠牙。它们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围着那棵老橡树缓缓踱步，像是在戏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猎物。

橡树下，札克紧贴着树干站着。

他半长的棕发散落在额前，被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深棕色的皮夹克上豁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里衬——不是衣服本身的颜色，是被血浸透的颜色。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柄斧，斧刃上沾着黑色的黏液，左手却死死地护着身后。

他身后靠坐着一个人。

灰棕色短发，络腮胡，体格比札克粗壮一圈的中年男人。他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皮肉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茬，鲜血已经把身下的落叶染成了深褐色。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却被风吹散了。

札克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腿在发抖，握斧头的手在发抖，连牙关都在发抖。但他站在那个位置，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没有折断的树。

在他身旁还有四五个人，大多挂了彩——有人捂着胳膊，有人单腿站立靠在同伴身上。不远处还有两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受伤，是已经不会动了。他们的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身下的血迹已经聚成一摊暗褐色，有两只怪物正埋头大快朵颐……

我瞳孔一缩，心中燃起强烈的愤怒。似乎感受到了我沸腾的情绪，塔尔的光芒猛地亮了——灰蓝色的光焰从犄角尖端喷涌而出，将这片昏暗的林间空地照得如同被月光浸透。五只魔狼同时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不，转向塔尔。它们低伏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威胁声，却没有立即扑上来。

它们在犹豫，似乎在估算我的危险性。

仇恨值拉过来了！（这小东西果然能吸引这些怪物的注意力。）

没有时间细究原因，我心念一动——【梦之主】·具现化！

弯刀在掌心中凝聚，自虚空中抽出——冰冷的、沉甸甸的触感。刀刃上流动着淡淡的灰蓝色光泽。

这把刀曾陪我在灵族副本中与塔洛斯并肩作战，也在虚拟训练场里用过几百次。死在这把刀下的蜥蜴怪物，数以百计。

我身形一动，右脚猛地蹬地——落叶在脚下炸开，C级的爆发力将我的身体推向前方，速度快到风在耳边尖啸。

第一只魔狼扑过来的路径被肌肉记忆精准预判，我腰部一拧，它的利爪擦着我的肋侧扫过，带起一阵腥风。

一刀挥出。

反手持刀的弧线从右下往左上，刀刃划开魔狼柔软的腹部，温热的□□喷溅在手背上。刀刃入肉的触感像切开过熟的果实，阻力比预想中小。

【叮——击杀C级魔狼，积分+1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我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它是否死透。

因为第二只已经扑上来了。